“你說我找出來哪把是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你就還給我?”
他執迷不悟了這么多年,人到晚年,顯然已經陷入了更加深刻的執念當中,近乎瘋魔了,除了這把寶貴的琴,仿佛大腦里已經不剩下別的東西了似的。
羽賀響輔凝視著他那張老態盡顯,布滿了老年斑與皺紋的臉,連嘲笑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對他們存在幻想,想要從他們口中聽見一個答復和道歉,是他想太多了。
“對,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能找出來,我就將它還給你,再也不提它到底應該屬于誰。”
設樂調一朗如蒙大赦,立刻上前兩步,伸手撫摸著琴盒里的琴,很快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與他想象中高度相近的仿制品有所區別,這三把琴湊近了去看,其實都別具特色,各不相同。
羽賀響輔抓在右手里的是他剛剛演奏用的那把琴,哪怕沒有舞臺上高亮度的聚光燈映照,它也仿佛還在發著光,細細密密的反光令整把琴流光溢彩,簡直能從漆面上看出繽紛的光點來。
他左手提著的兩個琴盒都打開了盒蓋,琴身被穩穩固定在盒子底座當中,放在上頭的那把也很精美油潤,鏡一般的面板幾乎能倒影出人的影子,弦軸色澤古樸,滿是沉靜的美麗。
下頭那把外觀上沒有什么大區別,但琴橋與尾柱泛著一股詭異的亮色,伸手撫摸琴頸,細膩如同嬰兒的皮膚,摸上去竟然有種溫和的溫熱感。
幾乎是在觸碰到它們的一瞬間,與斯特拉迪瓦里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設樂調一朗就敢斷言,它們都是正品。
或者說,即便有所區別,它們大概率也是和原本的琴出自同一人之手。
羽賀響輔或許并不是在制作仿制品,他或許是從特殊的渠道,收購了兩把不為人知的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里的其他作品,只是和原本的琴極為相似,所以看上去幾乎沒有什么區別。
這位傳奇的藝術家與琴匠一生制作了超過一千把樂器,而今市面上能確定為他本人所作的作品只有五六百件,如果羽賀響輔不惜代價、處心積慮去收購,說不定真的能找到不為人知的遺作。
有這樣的琴作為基礎,在接觸到了他們家的這把之后對琴額外加以雕琢,使其更為相似,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了。
他無論選哪一把都沒錯,都是“斯特拉迪瓦里”。
在心里為眼前的景象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后,設樂調一朗的氣反而是順了。
他左摸摸右摸摸,看上去像是在猶豫,選不出自己的真品,實則內心已經進入了買貨一般挑挑揀揀的階段。
他需要的是一把名琴,至于是不是原本的那把,反而無所謂,從羽賀響輔剛剛的演奏上看,這把似是而非的琴說不定音質還更上一層樓。
羽賀響輔是為了自己父親的事情發難,他的訴求是知道當年的真相,將它揭露給所有人,自己如果選錯了,他只會更加得意,宣判自己的失敗,進而開始講述過去的事情。
即便承認了又如何呢?現在重要的是,只要他做出了選擇,那么另外兩把為了迷惑他做出的“仿制”,就可以隨著他的堅持被判定為“贗品”,然后失去原本的價值。
他要的,從來都是最好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