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聽出他門道的唐澤撐在欄桿上交叉起雙手,遮住下半張臉:“你似乎懷疑我是個加害者,卻又似乎有所動搖。說實在的,我對你詳細的推理過程沒有多少興趣,你到底想問什麼呢,白馬君?”
白馬探扭過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過來:“已經繞了這麼多彎子,我想,我不必再贅述我的想法了。那就直接一點吧,你,是心之怪盜嗎,明智君?”
“……有趣的猜測。”唐澤轉過身,“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開始思考你是怎麼得出這麼荒謬的結論的了。”
明智吾郎在公眾面前的形象里,唯一較為有爭議,容易被人攻訐的標簽,就是他是少見的公開反對心之怪盜這種私刑審判的公眾人物。
在東京活躍了這麼久,現在已經不會有人疑問為什麼他們會自稱為怪盜了。
心之怪盜是如何完成這麼多匪夷所思的創舉的,至今無人知曉,有的人猜測他們運用了人身威脅或者精神控制,也有人覺得說不定只是一些信息技術方面有優勢的黑客之流,但猜來猜去,沒有人能證實自己的猜想,所以在心靈層面,他們確實就是一群“怪盜”。
因為不知道具體的行為,很難界定他們到底算不算法外狂徒,絕大部分愛惜羽毛的公眾人物在提到這個名詞的時候,都是會用模糊的話術打哈哈過去的,由于知道公眾對這種城市義警一般的存在抱有天然的好感,更有甚者,還有公開支持,聲稱自己很崇拜他們的。
明智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堪稱激進,猜他是心之怪盜,簡直是有點敵在本能寺了。
“放心,你公開反對者的身份還是很穩固的。我只是通過一些,細節,有所猜測。”白馬探說著,湊近了一些,在唐澤的耳邊耳語道,“心理學學的太好,對做偵探有幫助,但對撇清關系,就只能起到負面作用了。我翻過你經手的案件卷宗,明智君,先知道答案再倒推過程的感覺,不好受吧?”
唐澤抬了抬眉毛,這次的目光稍微有點真情實感地佩服。
雖然因為信息的誤導得出的結論有些偏差,白馬探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唐澤是個優秀的臥底,這點是經過時間考驗的,一命通關戰績可查,但作為偵探,他的經驗就很薄弱了,在這個遍地都是偵探的世界,想要瞞過所有人的眼睛難度確實不小。
從始至終,唐澤都不是在當偵探,而是在演一個偵探,偵探于他而言只是浮于表面的身份。
能通過他經手的案件中看穿這一點,不得不說,白馬探確實是個基本功相當扎實的偵探。
唐澤笑了起來。
“不想承認也沒關系,我的目的不在你身上。”白馬探擺了擺手,靠回了欄桿上,“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些事,免得你因為穩定的狀態而疏忽大意。我會去北歐,并不是我在故事里說的,為了完成什麼作業過去的。我是在追查一直在抓捕的連環殺手的路上,遭遇了這件事,并且出于同樣的理由接手了案件調查。盯上唐澤一家的絕不止單單是一群人,你我想要從那些黑暗里保護下來的,是一座處在風口浪尖的寶藏,無數的視線都會注視著這里。這一點,你有心理準備的吧?”
唐澤心中微動,轉了轉視線,對上了白馬探自信而堅定的目光。
從他表情上看,他完全沒有和自己商量的意思,比起交流,更像是在通知。
于是唐澤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如果,現在,船的欄桿突然因為老化磨損而斷裂,前途無量的優秀偵探不慎在航行途中墜海而亡,那麼即便有再多懷疑,也不會有人為此負擔任何責任,我們的這番談話也會變成只有大海知道的秘密。這一點,你也有心理準備的吧?”
白馬探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本能地低下頭,打量著手掌下的欄桿。
欄桿被擦拭得潔凈如新,但漆面下微微透出來的銹跡證明他所言非虛。
他這句話就是有點人身威脅的意思在里頭了,于是白馬探很快收回了一些重心,稍稍有點警惕地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