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東京郊區,通往山林深處的道路蜿蜒曲折,越往里面越人跡罕至。
每日有紅色公交車往返郊區和市區,半個小時一趟,乘客稀少,經常一個人也沒有,完全是一條虧本的路線,但是公交車公司自開通這條路線后就沒有停止過。
最后一站是終點站筵山麓。
公司的內部,公交車司機們親切的稱這條路線為靈異路線。
因為擔任這條路線的司機經常碰到靈異事件,如產生幻覺,聽見奇怪的聲音,或者看見奇怪的人,但是結果往往是虛驚一場,什么危險也不會出現。
上一任公交車司機退休前,特意交代了換崗的司機岡本雄次郎“雄次郎,你記住了,這條路線上碰到什么人都不奇怪,但是碰到身上有金色漩渦紐扣的人,一定要態度尊重,如果他們是成年人,盡量不要打擾,如果是他們是未成人,盡量結下善緣。”
彼時,二十五歲的岡本雄次郎天真地問道“筵山麓里究竟有什么”
前任司機笑了笑,透露道“是一所沒有名氣的私立宗教學校,不要去探究,那里禁止外人靠近,這條偏僻至極的路線就是公司高層們為了結下善緣開設的。”
岡本雄次郎已經接任司機工作一周,數次往返筵山麓,并未碰到一個身上有金色漩渦紐扣的人,內心對公司內部的靈異傳說向往不已。
沿路上,他有注意到有黑色商務車頻繁出行,貼了防窺膜的車窗擋住乘客的面孔,只能從偶爾伸出來點掉煙灰的動作上,看出是一些氣場不俗的年輕人。
那種無形的匆忙與低調克制令他肅然起敬。
毫無疑問,那些是有本事的人。
隨著十月底的萬圣節將要到來,公交車上貼了新的廣告宣傳。岡本雄次郎嚴格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手握方向盤,開著紅色公交車在一個個站臺停留五分鐘,從市區到郊區,乘客陸續下車,他卻不會因為沒有人就提前開走。
忽然,兩名校服打扮的男高中生上車,給投幣箱塞入零錢。
岡本雄次郎一開始沒有留意,等到瞧見白發高個子的少年走路搖搖擺擺,頗有六親不認步伐的時候才喊道“公交車即將關門,請乘客盡快落座。”
黑發少年拉了白發高個子的少年一把,扶著對方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們的校服上,左胸口處有一枚金色漩渦紐扣,在公交車內褶褶生輝。
岡本雄次郎產生明悟,原來前輩說的人是學生啊
公交車內的空間不大,后排離得有一些遠,但是兩名少年說話聲仍然像是騷耳朵的羽毛一樣,若有若無的吸引岡本雄次郎的注意力。
“要吃糖嗎”
“不要,好困,沒有午休。”
“我們忘記放帳翹了下午的課,肯定要挨罵了”
“秋也,到了再喊老子。”
“嗯睡吧。”
反光鏡上,黑發少年的校服灰撲撲,不算干凈,臉上似乎還有淤青,另一人有潔白如雪的短發,戴著墨鏡,仿佛困得說不出話,雙臂趴在前排靠背上。
忽而岡本雄次郎對上反光鏡里抬眸的黑發少年。
對方的目光審視,容顏俊秀,挺直脊梁,簡直像是影視學院里的尖子生。
岡本雄次郎連忙移開視線,專心開車,立刻道歉“抱歉,我是剛來這條路線的公交車司機,你們是去終點站筵山麓嗎到了我會喊你們的。”
對方那種穿透感驚人的目光斂去。
“新的司機嗎謝謝,麻煩下次有事直說,不要偷看我的同伴。”
不是同學,是同伴岡本雄次郎本能的咬文嚼字了一回,被嚇住后,不敢再偷看,耳邊聽見了白發高個子的少年發出笑聲,而后是黑發少年模糊卻溫柔的細語。
岡本雄次郎只覺得自己年少輕狂的時候,拿不出半分這樣的溫柔。
兩個有金色漩渦紐扣的未成年人
終點站筵山麓到了。
疑似下午翹課的男高中生們結伴下車,通往山上,身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階梯之上,仿佛跨越平凡與非凡的距離,進入筵山麓深處極為神秘的私立學校。
岡本雄次郎莫名的悵然若失,等待五分鐘后,繼續開車返回市區。
他有一種預感,退休離職的前輩們也見過相似的畫面。
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窺探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