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背對著他抬起手擺了擺,漫不經心地表示他知道了。
再過去一天,公爵依舊沒有回來。
山谷里的冬天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積雪融化,從上游匯入小溪,澄澈的春水滋潤了兩岸的土地,為在冬季中一度枯萎的植物注入生機。
大宅背后的幾棵樹開花了,鐘明看不出那是什么花,只見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堆積在綠葉上方,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今天清晨,山谷中下起小雨,濕潤的霧氣中,鐘明站在屋檐下,背靠著墻壁看著雨水在屋檐上堆積,匯聚成欲墜未墜的雨滴。
鐘明看著那滴水晶瑩地搖晃,緩緩吐出一口氣,向下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取出一只香煙。
他將煙叼在嘴邊,又拿出一小包火柴,但不知是不是空氣太過濕潤的原因,鐘明試了好幾次,都沒能劃燃火柴。
又一次摩擦聲后,鐘明看著火柴盒側面的三道白色劃痕,有點泄氣。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過來,舉著一只點燃的打火機。
鐘明怔了怔,偏頭看去,才發現有人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側后方。
是另一個男性玩家。他梳著利落的短發,身上穿著一件利落的運動服,骨節分明的手上拿著一只打火機,朝鐘明示意了一下。
鐘明定定看了他一眼,將嘴邊的煙取下來,在打火機的火苗上點燃。
很少有人會這樣點燃。大多數人都是叼著煙拿頭去就打火機,鐘明這樣不像是在點煙,倒像是小孩子點仙女棒。
男玩家沒說什么,看著他點好了煙,拇指微動,蓋上打火機揣進口袋里,朝鐘明道
“你不經常抽煙“
鐘明將煙含在嘴邊,看著他沒說話。
玩家臉上沒什么表情,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戒備,開口道“我叫沈瑱。”
「沈
」這個姓一出來,鐘明便眉尾一跳。果然,下一瞬,男人道“我想你認識沈為年。”
鐘明的心沉了沉。
靜謐的雨聲中,他緩緩吐出一口煙氣,隔著煙霧抬起眼看向這個叫做沈瑱的男人,視線循過他的臉,在對方眼角找到些許細微的痕跡。
“你是他哥哥”
沈瑱聞言,眉眼略微一動,垂眼看向鐘明“可以這么說。”
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讓鐘明眼睫顫了顫,他眼中倒映出沈瑱冷淡的面孔,心中了然,這大概是正室的孩子,沈家的正經少爺。
沈瑱的長相與沈為年可以說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他從眉骨到鼻梁的線條堅毅,劍眉壓在眼睛上,姿態中在上層階級固有的冷漠之外,還透著股一板一眼的堅毅。
他也許當過兵。鐘明想到沈家的軍隊背景。他低頭抽了一口煙,接著抬眼看向沈瑱漆黑的眼睛,有點拿不準他的態度
“那你是想替你弟弟報仇”
沈瑱似乎是弟弟這個字眼刺了一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動。鐘明辨認出那是個很輕的、厭惡的表情。
但他很快壓住了情緒,垂眼看著鐘明“是你殺了他嗎”
鐘明看著他,眼睫微微一顫,腦海中浮現出當日的場景。觸角盤旋在地下室內,宛若一條巨蛇,空氣中回蕩著人體被咀嚼的聲音
片刻的沉默后,他抬起眼,輕聲道“如果是我呢你要干什么。”
沈瑱看著他,沒有說話,視線緩緩在鐘明臉上循回,那眼神中不帶任何情感,是純粹審視的目光。片刻后。他瞇了瞇眼
“不是你。”
鐘明頓時愣住。接著皺了皺眉。
沈瑱看著他,突然道“是公爵嗎”
鐘明下意識地露出了一點驚訝的表情。沈瑱顯然沒錯過那點神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鐘明呼吸一滯,接著蹙起眉“你想干什么”
沈瑱神情冷淡,撇過視線“不干什么。沈為年還不值得我付出這么多代價。”
鐘明一愣,接著聽懂了他話底的意思。如果殺沈為年的是他,沈瑱也許會看情況順手報個仇。但如果說公爵是真兇,那為了給一個私生子報仇,代價就太大了。沈瑱沒有絲毫意圖掩飾自己的利己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