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明的烏黑的長馬尾垂在地上,微卷的發尾蜿蜒至他的皮鞋邊。
匡天佑的瞳孔逐漸緊縮,直至針尖的大笑。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躺倒在地面上的人。鐘明已不是幼時那個瘦小膽怯的男孩,他長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連頭顱都精致小巧,一頭長發更是如同綢緞一般。
現在,他那顆惹人憐愛的頭顱倒在地上,沒有一絲力氣,皮膚血色盡失,更像具洋娃娃。
但是一道深刻的血色刀痕出現在他的脖頸上,破壞了整張畫面的美感。
刀痕很長,也很深,下手的人顯然沒有絲毫猶豫。
匡天佑看著鮮血源源不斷地從那道傷口中涌出,神色怔愣,腦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竟是,鐘明竟能下這么重的手。
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傳來。
李逸之臉色煞白,他幾乎兩步就跨到了鐘明身邊,單膝跪下,用雙手從血泊中捧起他的頭。鐘明的脖子沒有力氣,頭顱軟軟地垂在他手中,李逸之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懷里,試圖用手去按鐘明脖子上的傷口。
然而動脈里冒出的血液哪是用手能輕易捂住的柔滑的血液不斷從李逸之的指縫間流出,沾濕了他的衣領。
“操該死”李逸之禁不住低罵出聲,慌張地用兩只手去按鐘明脖子上的傷“他媽的、怎么這么多血”
聽到他的罵聲,匡天佑才如夢初醒,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嘴唇微動,看著李逸之懷中緊閉著眼睛,渾身癱軟的鐘明
“家明”
李逸之將鐘明緊緊抱在懷里,抬眼看向匡天佑,見這人還怔愣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眼中殺機盡現。
“你他媽的”
座鐘中傳來的沉悶聲音打斷了他爆發的怒火。
李逸之的話頭頓住,轉過頭,看著座鐘表盤上的時針正好指到了「12」這個數字的中央。
零點了。
鐘表報時沉重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李逸之看著那根時針,突然意識到,他剛才在慌亂中忘記了什么。
下一瞬,他懷中的人極其輕微地一動。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李逸之猝然回頭。
“咳。”
鐘明發出一聲輕咳,李逸之低下頭,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皮肉翻卷,肉眼可見地快速愈合。鐘明低著頭咳嗽著,臉色逐漸自蒼白轉為紅潤,他一手握著李逸之的手臂,從他懷中爬了起來。
他活過來了。
李逸之驟然松了口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沾滿了血液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幾乎抱不住鐘明,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下一瞬,鐘明抬起手,重新變得溫熱的手心摸了摸他的臉。
“你活過來了”
鐘明小聲問道。李逸之看著他,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勉強凝聚起神志,反手按住鐘明放在他臉側的手
,深深吸了口氣“這話不該是我問你嗎”
他勉強地勾了勾嘴角,緊盯著鐘明,低聲道“你嚇死我了。”
確認他是從活死人的狀態中醒過來了,鐘明收回手,看著滿頭冷汗的李逸之,輕輕笑了笑,眼中閃過微光“你忘了。我是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