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交談期間。沈鎮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不會說副本里的語言,在這種時候總是被無形地排除在外。三大家族的核心成員中,特別是老一輩依舊在使用這門古老的語言,并且對會說的人都高看一眼。鐘明因此更加受到他們的優待。
“快進來吧,你們吃早飯了嗎”老卡佩雖然詢問的是他們兩個,但視線卻一直放在鐘明身上。他用手臂虛攬在對方身后,帶著他往里走“廚師做了早點,不知合不合你們口味。”
鐘明走在他身邊,溫順地垂著眼睫,輕輕點了點頭“您費心了。”
可能是因為他太輕聲細語,老卡佩的嗓門也低下來,他領著鐘明到長餐桌旁坐下,為他拉開椅子,雙手按著椅背,俯下身小聲詢問他想吃什么。
鐘明說“都好。”
老卡佩嘴角勾起,眉頭皺起,有些夸張地張了張嘴,手在椅背上拍了拍,低聲道“好吧。甜心,你什么都不用擔心,我們會照顧好你的。”
隨后他轉過身,風風火火地朝餐桌旁靜立的侍者走去,手舞足蹈地下了一連串命令。沈瑱冷眼看著這一切,他已經習慣了這些德國佬將鐘明當成瓷質娃娃一樣的態度。鐘明的安靜靦腆讓他們將人當成一副筆觸細膩的美人畫,拿著手上怕在畫卷上留下指痕,必須得用玻璃畫框罩起來,再收藏到柜子里去,以免被不長眼睛的人碰掉了。
沈瑱看著侍者接到命令,像一群烏鴉般四散開來,收回視線。
受邀前來的客人陸陸續續地入席坐下,鐘明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在他對面落座,熱情地與他搭話,鐘明禮貌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用華文說“早上好,鐘明。”
鐘明抬起頭,看著一個有著銀色卷發的女士落在他身邊。她看起有五十歲上下,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面部保養得當,灰藍色的眼睛中神色溫和。她提著自己黑色的裙擺,在鐘明身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偏頭朝他微笑“早餐還合你胃口嗎”
“早上好,瑪麗夫人。”鐘明輕聲道“早餐很好吃。”
銀發女士移過視線,看向他面前的餐盤。鐘明面前的食物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她輕輕蹙起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鐘明“你的胃口從小就不好。還是要多吃一點。”
鐘明微微笑了笑。卻沒有動作。
當然,此瑪麗夫人當然非彼瑪麗夫人。
在鐘明小時候,所有修道院的孩子都叫她修女瑪麗。但是現在修道院已經被關閉,瑪麗也不再是修女,大家便改口叫她瑪麗夫人。
憑心而論,她是個非常好的家長,嚴苛之下不缺溫柔,當年修道院的所有孩子,包括鐘明在內,都非常
喜歡這位修女。
但是當他與匡天佑第一次進入副本后,見到另一個「瑪麗夫人」,鐘明才明白他在修道院經歷的真正用意。修女瑪麗教他們各種禮儀,規則,每周日帶他們去教堂禮拜,甚至對他們向上帝祈禱的姿勢都有嚴苛的要求。鐘明記得小時候他和其他的孩子跪在戒壇的軟墊前,緊握雙手放在胸前,修女瑪麗會經過他們面前,一個個為他們調整,直到他們可以完美地保持最標準的祈禱姿勢為止。
而鐘明一直做的很好。他性格溫順,比其他的孩子更加沉地下心。往往在一次的糾正后他就能記住正確的姿勢并保持下去。
雖然在被匡氏夫婦領養之后,鐘明沒有再去教堂。但幼時所受的教育依舊深深刻印在他的腦海之中。包括修女們曾為孩子們唱的古老歐洲童謠,讀的睡前故事在鐘明初次進入副本聽到他們交談所用的語言時,便產生了種極強的熟悉感。他早在幼時就聽過、看過這種語言,這也是為什么他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學會一種全新語言的原因。
鐘明還記得他當時震驚到無可附加的心情。他太過混輪,甚至一度懷疑腦中幼時的記憶是自己在副本巨大的壓力下產生的幻覺。
但在冷靜下來之后,鐘明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審視自己的記憶,便意識到在他幼時的經歷處處透著怪異。首先,修道院在華國非常少見。其次,在那個年代華國政府的城市規劃已經較為清晰,孤兒大多都會被每個城市設立的孤兒院集體收容。這種用修道院育孩子的形式太過罕見,以至于鐘明都不知道除了他自己呆過的那處外,華國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修道院。
被匡氏夫婦收養之后,鐘明曾想要回去看完修道院里的其他孩子和修女們,但是等他找到原址,卻發現修道院已經不翼而飛,原來的土地上已經建造起了新的商業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