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朱瞻基對幾人作揖,四人恭敬回禮。
“陛下珍重!萬歲,萬歲,萬萬歲!!”
四人暗自感嘆或許他們遇上了這歷史上最好的皇帝,理性不失率真,聰慧不掩赤誠,待臣以禮,待民以善,能征大漠八千里,能坐廟堂論詩書,有手段,有仁心,有霸氣,壓得下天下諸多能臣藩王,撐得住力住海王西征揚大明國威。
偏偏如此之人不迷戀女色,無不良嗜好,說他貪戀權棧,卻又是兢兢業業盡心竭力之皇帝,聽得見臣子的勸誡,又有自己的主見,或許真的沒人比他更適合做這個大明皇帝了。
可惜天恩薄與朱瞻基,天恩薄與大明,僅僅給了他這幾年,正當年富力強之時,正當天下歸心之時,突發重疾。
再龐大的帝國在皇帝離世之時都免不了動蕩。
等到大臣們退出去,朱瞻基對著張太后說:“母親,兒子不孝,不能陪伴母親身邊了,還得偏勞母親替我看顧著家業,我已讓人去了密信給瞻墡,命他速歸國內穩定朝堂穩定軍心,我封瞻墡為大明海陸總元帥,并統領朝綱,賜封亞皇,并與他說若祁鎮無德,他可取而代之。”
張太后一眼就明白了朱瞻基的目的,將朱瞻墡架的高高的,從地位權勢上來說他就是皇帝了,但是也基本絕了他的篡位之心。
朱瞻墡是朱瞻基的弟弟,是大明的藩王,若篡位便是不忠,但保不定如朱棣那般以靖難為名。
朱瞻基死后,朱瞻墡是輔政,真正的攝政權的人是張太后,是他的生母,若想篡位便是不孝。
都瞧的出來最后學的是劉備對諸葛亮的托孤,若是篡位就是不義。
千般能耐,萬般本事,不忠不孝不義往頭頂上一壓,難啊。
朱瞻基吩咐完這些事情,玩朱祁鎮的位置一看,慘然笑道:“叔侄關系可真是難處啊,自高祖開國后似乎變繞不開了。”
朱瞻基最后虛弱的說也說不全了,躺在床上,手指輕輕動著,指著孫若微。
孫若微哭愁成了個淚人,但打半是為了兒子將來擔憂,她的眼神都落在兒子身上,甚至未察覺到朱瞻基的動作,待到張太后提醒才走到了朱瞻基的床榻之前。
朱瞻基用枯朽的手掌吃力的擦拭著孫若微的淚水。
他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女人,思緒仿佛回來了應天府的那個夏天,女孩撐著油紙傘在高高的宮腔內走著,風輕雨柔,濺起的雨水沾濕了她嫩綠色的裙擺,十五六歲的女子如同新出芽的蓓蕾,不自覺的掛著淺淺的笑意。
不雍容,不華貴,盼著望著,踮起腳尖遠眺,當自己走過宮墻內的拐角,瞧著她站在遠處。
她歡欣雀躍,卻壓下的欣喜,只是嘴角溫柔的上翹著。
那雙晶瑩光亮的眼中似有愛意乘著那個夏天的風,化作林間輕快的小鹿,輕輕點著石塊,苔蘚,淺淺的水坑,躍向了自己,撲進懷中深深的相擁。
“或許我該如瞻墡一般,少些束縛,雖多挨些罵,至少活得痛快一些。”
恍惚間,朱瞻基發現自己最可惜的卻是這輩子活得不夠痛快。
人最大的幸運本就與權勢、財富、名利無關,更不是深陷其中誤以為是真我的欲望,而是隨春風夏荷一起高歌,與秋粟冬雪低聲細語,暢快盡興的愛這個世界,也被這個世界好好地愛著。
那個夏天的風吹走了。
那個夏天的雨也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