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每支花束的無形之力有限,聽眾們只能選擇自己心儀的歌手表達傾慕。
評委們也有類似的花束,但其中蘊含的靈性更強,“權重”更高。
在簡單的開場白和報幕之后,巨大的機械裝置牽動樂池從低矮處升起,水晶陳列燈光照亮了穿黛藍晚禮裙的夜鶯小姐身影,還有鋼琴穿黑白正裝的瓦爾特和露娜。
以及,之前在陰影中的,圍繞他們的兩層大半圓弧包括呂克特在內的近五十位評委
聽眾們報以熱烈的掌聲歡呼,來迎接這位將為拉開決賽序幕的少女。
開聲之演,這位夜鶯小姐會選擇何種先聲奪人的方式呢
一首濃烈纏綿的情歌,還是炫技的歌劇選段
“呂克特之歌,其三,在午夜。”夜鶯小姐的清脆嗓音在歌劇廳回蕩。
人群變得安靜下來。
聽眾們紛紛猜測,這個名字是不是一首表現夜晚雨約云期的歡愛之曲。
評委席前一層最中間的呂克特大師,眼睛牢牢盯著鋼琴前瓦爾特的動作。
那天與舍勒短暫交談中,他打聽到了這一首曲名,記得舍勒還說是a小調,但其余想知道又沒知道的東西,一度讓他夜不能寐。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在一片萬籟俱寂中踩下踏板,伸出右手,輕輕落鍵,在比中音區稍高的地方,奏響重復交替的雙音
“噠滴噠滴噠滴噠”
琴聲在寒涼與靜謐中徘回,然后被高音區的回旋音型和低音區的下沉音型承接。
這好像不像一首情詩的前奏啊聽眾的猜想未得到證實,而呂克特再次不住感嘆,這個舍勒的創作手法真是無比精妙,永遠可以用最少的音符達成最引人入勝的效果。
他自認為詩歌已是極簡,寥寥數語寫出夜涼如水,而舍勒嚴格來說只用了兩個交替的雙音
瓦爾特雙手高者愈高、低者愈低,彼此撐開的張力,將夜晚的意境帶入了更寂寥空曠之處。
正當聽眾感覺整個音樂氣氛有些低迷和沉悶時
“當此良夜
”
夜鶯小姐空靈而純凈的聲音,就像一輪皓月透過漆黑的云層穿出夜空
聽者心中的蒙塵被一陣涼風吹走。
“當此良夜
我在夜守望,那耿耿天河里,無一顆星宿,愿向我回眸;
我在夜思量,那浩瀚思海里,無一絲記憶,堪解我愁腸;”
她的聲音高貴純潔,但帶著濃濃的孤獨求索之意,在場的所有評委和聽眾,都感到了其中蘊含的悵惘迷思。
鋼琴始終保持著深沉又空曠的意境,以附點雙音節奏重復出現,并伴隨著音階式的均勻下降線條。
“我在夜驚醒,那世人季動的心坎中,唯苦痛脈搏燃存不息;
在午夜,噢人類,我在為你的苦難而搏斗”
旋律的前四個小節將同一動機不斷變化,每個詩節都以“uitternacht”開始和作結,不眠之人在午夜的殘燈星夜下吟誦詩歌,踱步不休。
而最后在a大調的調性中,瓦爾特用da大和弦的來回碰撞,呈現出了此曲中最明媚最壯觀的動態高潮
“當此良夜,鼓一己之余勇,終無以抵擋;
當此良夜,愿造物死生的輝光,珍視、守望這穹蒼”
夜鶯小姐演唱中的一詞“herr”主輝光被范寧安排在了旋律的最高點,所有的困惑和不安終于走向了贊美詩般的輝煌結尾。
掌聲雷動。
盡管大多市民和王族,所預期的是描繪男女歡愛的艷麗詩篇,但能來到這種場合的人,均有不錯的藝術審美,在午夜所表達出的悠遠意向與求索氣質,無疑深深打動了人心。
極為不凡的開篇。
“當此良夜,好一個當此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