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不知道我在哪里」
這些沒頭沒尾又自相矛盾的字跡,讓范寧夾雪茄的手指一度用力發緊。
自己的話都不能相信那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難道這個人真的是
“不,不一定,凝膠胎膜可能不止一塊,就算是對秘史作生搬硬套的字面解讀,森林之神馬西亞斯也至少是個正常成年人體型,被圣阿波羅剝下的皮絕對不止我之前手中的一撮凝膠胎膜那么點”
“再者,音符的刻畫也是個神秘學隱喻,是隱喻日神式藝術在這段秘史中曾戰勝過酒神式藝術,不是說有一處位置記了神之主題,其他部分就沒有了,如果馬西亞斯的皮被分割成了很多塊,每一塊都帶著d小三和弦也是符合神秘學邏輯的”
想要確定死者身份,必須搜尋到更具實質性的信息。
里間之后還有個空蕩蕩的里間,范寧再度破門,再度闖入外界銹紅色的濃霧之中。
在一個類似于后院遮雨過道的地方,范寧又發現了墻角蜷坐著一具尸體。
第四具,還是差不多的體型。
原地調整呼吸后,他再次凝步走去,揚了揚手。
暗紅身軀旁散落的一長條“枯棗皮”漂到了他手上。
d小三和弦記號,一旁也有打斷文字,也有部分劃毀,但內容不一樣
「關于一部未來人生中交響曲的創作靈感」
「以致敬“神之主題”的d小調為始,在弦樂空五度的震音中,呈式出第一樂章嚴峻有力的動機片段,而后逐漸發展加強,由樂隊爆發出悲壯卓絕又排山倒海式的音響第二樂章是作賦格展開的諧謔曲,弦樂用明朗振奮的斷奏音流持續向前第三樂章的柔板抒情如歌,娓娓道來的不規則變奏充滿靜觀的沉思和引人入勝的哲理思辨在終章,器樂以長篇幅回顧前三個樂章的抗爭與痛苦,最后人聲與合唱團加入,逐步攀升至終極歡樂的高處所在」
「歌詞文本初擬歡樂女神圣潔美麗,燦爛輝光普照大地」
范寧持這一份“凝膠胎膜”的手臂在晃動,他沒有松手讓其自然飄落,而是顫抖著躬下身子將其放到了地上
上面所記錄的音樂構思,與貝多芬的d小調第九交響曲如出一轍
這里的d小調仍然只是致敬“神之主題”,說明它仍然不是“神之主題”的原初形態。
“維埃恩生前竟然構思過貝九呵呵這舊日的無形之力竟然讓一個舊工業世界的原住民構思出了貝九而且,還是先生最初幫他激活的舊日力量,先生同樣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在極具上升”
“差不多的體型明明是完全一樣的體型”范寧突然笑得有些神經質。
是的,這具尸體的身份是維埃恩,那個以“凝膠胎膜”為信物造訪南大陸的維埃恩
房間里面趴在桌上的那具尸體也是。
從河床中伸出只手的也是。
潰爛小船里的也是。
安然回國后,在烏夫蘭塞爾梅克倫小鎮去世的也是
范寧完全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
他現在的思維已經快被混亂的知識或認知給沖散了,不知道該從何處思考推理而起。
這件事情完全偏離了預期。
不,豈止是偏離,簡直朝著與事實完全相反的方向脫韁而去了
早在和呂克特大師那場露天咖啡館談話中,范寧得知大師“在876年后幾年仍偶爾見過維埃恩”,他覺得這多半是由于“盛夏是幻象四起的時節”,或是出于某些高深的秘史分裂與疊加作用,誰知道真正的事實這么簡單粗暴那就是實實在在的維埃恩本人
不安的預兆感越發強烈的范寧,跳下了房屋的走道臺階,大步鉆入銹紅的花園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