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面的風景在流動,建筑群在閃光,甚至隱隱約約有烘焙的花香味飄出,但其中的人影卻是只有空無的輪廓。
范寧知道這不是南國真正的歷史投影,或者說,并不完全,它只是一個“銘記之殼”。
人,或更廣義上的生靈,才是構成一段歷史的核心因素。
呂克特大師、露娜、夜鶯小姐他們和她們都已經在世界意志的長河中越漂越遠了。
“但所謂的不完全絕望指的是”范寧眼前浮現出一人又一人的音容笑貌,不光他們,還有不屬于南國的更遠的故人,安東老師、卡普侖指揮、古爾德院長
在晉升邃曉一重后,范寧不僅掌握了操練“戰車”的乘輿秘術,而且這三部交響曲寫作的積累,讓他對輝塔下方和移涌荒原之外,那片廣袤到近乎無限的空間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感知
不管是世界表象,還是星界層面,不管是死去的人,還是消散的夢,那些靈體在失去最后的重量后,會如羽毛般卷入世界意志,在移涌中向下向外無限漂流,“格”也趨于四分五裂,互相雜糅。
須知“格”不僅意味著世人的認知與銘記,還是區分自我與他人不同的“唯一性”,這樣一來他們會逐漸喪失作為個體的“唯一性”,直至再次變為沉渣混合物,凝在世界表象的污泥里,這就完全是另一個與之前無關的新生個體了。
“我之前感悟出的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絕對不是一句空談,理論上來說,在上述過程未完全終止前,這些個體都有希望達成神秘學意義上的復活,神秘學是高于他者的范疇,在移涌中復活是比活在污穢不堪的世界表皮更為高級的存在形式,但實際上,想要實現這點恐怕難如登天”
“首先,那些不入流的格在移涌中漂流破碎的速度太快,恐怕來不及施展什么手段,就彼此變成了一堆混合無序的東西,再也辨認不出曾經個體的唯一性,這就如同熱力學上的熵增定律一樣”
“更高的格是保持住自我唯一性的內在因素,但外部,還取決于將他們從歷史長河中打撈起的神秘學手段是否高明,嗯,這個動詞換做牽引、聚合、提純、庇護也可以,執序者的使徒派遣機制,很可能也是基于這個原理脫胎而來”
“而我現在,僅僅只是悟知到了這一原理的存在,真讓我去輝塔下方、移涌外部的漂流長河中打撈逝者可能先迷失的會是我自己這個歷史投影的銘記之殼會為南國人更多的庇護之力,會在未來成為我更高明的輔助手段,但那也是未來之事了”
想到這里的范寧仍舊有些惆悵地搖了搖頭,把注意力放到了當前瓊留下的字跡上。
化解掉“緋紅兒小姐”的一縷神性
夏日正午之夢的音樂聲中,范寧控制那顆晶瑩的光質球體往里收縮,而幾道血紅色的霧氣,被他控制著牽引了出來。
目前“紅池”殘骸的收容狀態很是特殊,特殊到范寧自己也不甚全解。
準確地說,這部手機的這條錄音,收容的是那顆“銘記之殼”的球體由于夏日正午之夢將南大陸的風物與人文概括到了“如臨南國”的高度,它直接成為了那顆“銘記之殼”的藝術指代符號。
而“紅池”殘骸是作為南國歷史投影的一部分而存在的,隱秘組織的歷史也是歷史,當時范寧來不及再猶豫遲疑,將其一股腦全部“打包帶走”了。
他也不確定“紅池”殘骸還有沒有什么別的用處,但至少目前發現的這一用處,和原本收容的“畫中之泉”聯用,已經取得了非常實用、而且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幾道被他牽引而出的血紅霧氣,澹化變幻成了其他更常見的顏色,然后逐漸凝聚成線成形。
另一道人影浮現在他的前方,長而凌亂的披肩黑發,隨意敞開的白色衣衫,臉龐上薄薄的胡須,氣質憂郁的冰藍眼眸,懷里還抱著帶有彩色琴弦的吉他“尹利里安”。
正是范寧曾在流浪生涯中化用的身份,南國“戀歌之王”舍勒
“畫中之泉殘骸對于色彩與相位的偽裝能力,加上紅池殘骸在自我攝食與生誕方面的權柄,兩者聯合調用,可以獨立地將另外的身份分化出來進行操控,而且旁人從肉體和靈性層面上皆難以看出異樣這為我今后的行動了更多的便利與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