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便入一灘粘稠的黑色海浪般撲來。已全無人形,只一雙金綠色的眼瞳里滿含了恨意和執念。
樂韶歌于是不再姑息,引動了第一重法陣。
細密的弦線編織成網,無數毒蟲被網線絞碎。可它們仿佛不知疼也不怕死一般,前赴后繼的撞擊、吞噬。
片刻后便已將那弦網啃穿。
而后它們撞上了第二道。
樂韶歌勾動手指,奏響了云門。鎮魔的曲調游走在交織成網的每一條絲線上,凈化著如紫色的瀑布般涌出的毒霧。
可終于,第二道法陣也被噬穿。
而后是第三道。
此刻樂韶歌有充足的法力,可以用最粗暴簡單的方式阻攔那蟲潮的去路。直至將毒蟲消耗干凈。
可接二連三之后,樂韶歌已察覺到了,這并不是一次尋常的攻擊。那女人用自己的精血喂養毒蟲,而這一次她驅動的毒蟲數量已遠遠超出了她的能力她是將自己整個兒獻祭給了毒蟲,來發動一次不死不休的攻擊。
她知道憑實力她遠不是樂韶歌的對手,所以她把命搭上,博一次一擊必中的機會。
再這么下去,樂韶歌必然會殺死她。而且是緩慢的,如鈍刀子挫肉般一點點將她殺死。
當然,若殺不死她,她便要拼著殘存的一點命力,來奪舍了。
樂韶歌沒見過對自己殘忍到這種地步的女人。
但她又想也對,若不是對自己心狠到這種地步,又怎么能從地獄中掙扎出來,傲然對旁人虛偽的憐憫說一聲“呸”呢可是,明明就做成了如此值得自傲的偉業,為何還是不能接納自我、放過自己,非要換上別人的皮,才相信自己能“重新開始”呢所謂的地獄,原來也能摧毀這么傲慢的人的自信,讓她在肉身脫出泥潭之后,心也還認為自己是骯臟卑賤的啊。
這世上當真有一些人,是不配為修士乃至不配為人的。可他們依舊修行有成,活得逍遙自在。
譬如樂清和,譬如給眼前女子打下鼎印的四十六人。
該得救的人,卻無法得到救贖。而被迫走上邪路,被萬人唾罵憎恨。
譬如上一世的阿羽,譬如眼前的女人。
樂韶歌內心忽就涌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憤怒。
云心落下的金光猛然動蕩起來。
她的憤怒令混沌中的有序、嘈雜中的樂聲越發的分明。渦云翻滾著,清圣的靈力、渾濁的靈力與清濁不分的混沌攪拌在一處,化作似有形而無形的一團混元之氣,正自云心垂落下來。因無人訴求和命令,那東西的真身與用途尚不分明,然而瀚海中每一個尚還清醒的修士都察覺到了,那是先天法寶的元胎乳海再次被攪動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