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韶歌睜開眼睛,發現腦中一片空白。
果然失憶了啊,她平淡的感慨著,片刻后才疑惑起來,咦,她為什么要說“果然”
很奇異的,她丁點兒都不覺著驚慌。
便平靜的躺在地上仔細的梳理自己記得的東西。
她記得自己的名字,樂韶歌。
沒了。
樂韶歌感到不可思議她記得自己是誰,有很明確的自我意識,知道自己的行事邏輯。但她經歷過什么事、認識些什么人,此刻該在哪里、該做什么,又為什么會身在此地、昏睡剛醒,現在是什么時候她完全沒印象。就像獨自一人被扔在了記憶的荒野。
她想,是不是有點不妙啊。但奇怪的是,她好像對此很有心理準備,完全不覺得需要驚慌或者說她覺得好像驚慌也沒什么用,只要順其自然,她遲早會想起一切。她甚至覺得自己該趁機享受一下失憶的人生,因為這也是難得的體驗。
樂韶歌難不成她其實是個沒心沒肺的大豬蹄子
算了,她想,“驚慌無用不如不慌”這念頭其實也挺有道理的。
就順其自然吧。
她翻身坐起,因不知自己要往何處去,不覺茫然片刻。她正準備起身,而后她一扭頭,就望見對面一樹灼灼盛開的山桃花,那樹下倚坐著個青衫白衣的年輕公子,正抬手放飛一只白孔雀。
那孔雀振翅飛起,毛羽皎潔,尾翎如瀑,落于桃樹枝頭,一身白羽翩翩落定,美不勝收。
那小公子似是這才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于是回過頭來。那容顏清極生艷,長睫一垂,便在她心頭傾落滿池星光。
樂韶歌一時就有些移不開眼睛,莫名就想她的琴呢
而后便有琴從也許是從她的袖子里,也許是從旁的什么地方總之是突然就落在她的膝頭。她懵了一陣子,看看膝頭的琴,看看樹下的公子。那公子似乎并沒被嚇到,只平靜無波的望著她,似乎想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樂韶歌于是想,莫非她是一個修士,可隨意念幻化出琴來
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她于是抬手撥弦。
那琴弦爭嗡一響,她腦中仿佛也有什么被撥動了一般。
她心下便覺無限喜悅,手指歡快的彈撥著,那曲子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流淌出來。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她越彈便越覺歡喜,她想她應當是個吟游旅人,生來就該帶著她的琴四處流浪,遇見了值得吟唱的人、值得吟唱的事,便用她的曲子她的歌彈出來唱出來,唱給所有人知道。你看她雖不記得往事,但她這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她該感謝這小公子若不是他生得這么好看,令她覺著非詠唱不足以表達她的驚艷之情,她還不知要多久才知道她原來會彈琴。
她便抱琴起身,去向那小公子搭訕。
兩步之后,她腳步便緩了下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身在曠野之中,四面荒無人煙。
這小公子與她,恐怕并非偶遇。
而那小公子此刻也正凝望著她。
那寒潭凝光似的眸子里,有茫然、有喜悅、有痛楚,還有那是復雜得令她倍感沉重的目光,斷然不是在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歡喜沉寂下來,樂韶歌按捺住疑惑。一面思忖著自己先前失態是否冒犯,最糟糕可能會產生什么后果,一會兒該如何解釋才好一面選了個合適的距離停住腳步。在他們之間安好了琴,端莊的斂裙正坐。
寒暄語也變成了,“公子,您是否認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