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又被打動了。相會月余之后,忽有一日他嘆息憂愁,說起他年少喪父,母親含辛茹苦將他養大,他有光耀門楣之責在身。必須得動身回京,不能再拖延了。”
少女再次閉上眼睛,平復情緒,“我便同他私奔了。”
“他一路上時喜時怒,變化無常。我漸漸意識到他也許是嫌我累贅了吧。”
“不久之后,我病倒在途中”她語氣艱澀,停了許久,才又道,“他忽又溫柔起來,悉心照料,寸步不離幾日之后,他說去為我抓藥。臨走前幫我掖好了被角,叮囑我安心入睡。”
“他去得有些久。”
“我躺在客棧里等他后來,房間里便進了賊。”
許久之后,她才又心如死灰的說道,“我沒有力氣掙扎。”
“不過我應該咬斷了那人的舌頭。大概咬得太用力了,一口氣沒上來再醒過神來時,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樂韶歌不知該怎么安慰她才好。
抬起手想拍拍她,察覺到她眼神瑟縮,忙又把手收回去。
道,“要我幫你報仇嗎”
少女糾結了片刻,“也沒什么好報的。我依稀覺著,那賊應當已經死了。”
樂韶歌想了想,便又問,“那,你是對劉穆之心懷遺恨”
“不可能不恨吧”那少女再度不耐煩起來,“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祖父去世后,我家便漸漸落敗了。何況便如你所說,縱然祖父在世時,我家也不過是掮客、商賈。他說他要光耀門楣,支支吾吾的想走,仔細想想,不就是嫌棄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嗎可恨我經事太少,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否則定不會死皮賴臉跟著他。可他和我之間最沒羞沒臊的事都做了為何這種話反而不能直說”
樂韶歌猶豫了片刻,“也許是你想多了呢他未必真有此意。”
“他有。”少女緩了緩氣息,道,“你道我懵懵懂懂當了這么多年鬼,為何這會兒才清醒過來”
這樂韶歌還真不知道。
“因為我看到了一封信。”少女道,“一封議親的信就寫在他同我如膠似漆時。他知道自己要娶別人。他誘騙我同他茍且,從一開始便存了始亂終棄之心。怪我蠢,聽不懂他幾番推諉暗示,還以為他真有難處。一心想同他天長地久,為此不惜和他私奔。殊不知這令他越發為難,他幾番想擺脫我而不得,才會喜怒無常。直到我病倒了,他以為自己終于能解脫了,待我才略好了些。誰知我纏綿病榻,卻總是不死”
“那賊縱然不是他故意招來,只怕也正合了他的心愿。”少女滿懷怨憤,“可他既已做好打算,為何不直言相告為何還要帶我私奔,要誤我一生”她說,“我要報復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樂韶歌斟酌了片刻,先問,“你想讓他付出什么代價”
若是殺人,她可能做不到。
少女愣了愣,片刻后郁卒的說道,“我還沒想好。總之是很慘重的代價要看他究竟害了我多少”茫然了片刻,又惡毒道,“我要十倍奉還”
雖笑出來很不應該,但樂韶歌一時真有些心疼的想笑了。
這小姑娘陳述中自卑多過怨恨,其實已將大部分過錯都檢討到自己身上了。
這樣的性情,沒有直入輪回,卻變成了索債的鬼她所謂“清醒過來”的緣故,只怕遠遠不是看到一封信這么簡單吧。
樂韶歌便又凝神聽音。
然而體內經脈不暢,一時竟不知自己原本打算聽些什么,該往哪里聽。
失憶果然還是很誤事啊。
“好,我會先幫你查明他害了你多少。”樂韶歌道,“然后再和你一起商議,到底該如何報復他。只是那封信你是在哪里看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