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驟暗,隨即紫薇星定,北斗拱衛,二十八宿羅天列陣,流轉不息。
樂韶歌于是知道,蕭重九已祭起法寶抵御雷擊了。
這法寶如渾天裹地般,列星布陣護衛著他,可謂嚴密周全。
然而空中雷霆隱隱,看似平靜,卻又蘊含了撕天裂地的威能。光聽風中震動,便覺環宇間皆是威嚇與逼問,如宇宙間無上的意志化作諸天神佛雷霆震怒,欲鎮壓中央渺小受劫之人的頑固信念。
而蕭重九端坐中央接受逼問與考驗,雖千萬人吾往矣。
樂韶歌莫名就想——這個人,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大一樣。
……不知他所求之道,究竟是怎樣的。
心念一動,識海中劫云便隨之翻滾。腦中隱隱浮現出些畫面來。
樂韶歌一窺即止,不再深究。
于是摒除雜念,專心為他護法。
那些巖龍多是傀儡,被人在幕后操控。
她以弦歌和音刃擾亂控線,暫時鎖住了它們的行動。但那幕后之人不現身,危機便遠未解除。
聽阿簫的推測,這幕后之人應當就是太幽城主陸無咎——陸無咎修天殘道,據說此道修為以損傷魂魄為代價,修為越深,魂魄殘損越重。修為到了一定境界,若不能取得甘露塑身補魂,勢必步入癲狂。若中途隕落,魂魄將被幽鬼撕咬吞噬殆盡,不得再入輪回。故而甘露對陸無咎而言,意義非凡。
阿簫顯然不希望她和陸無咎爭得你死我活,尤其不希望她殺了陸無咎。
所以,縱然將陸無咎逼出來,事情也依舊不好辦。
所幸,第四道雷擊很快降臨了。
那雷擊暴烈卻無聲。
樂韶歌只覺一切感官都湮滅在一片空白之中,恍若整個人都從天地間被抹除了。
漫長的空白中,獨她一人仰望摩天之高的神佛,渺小如朝菌蟪蛄。那神佛眉目慈悲,寶相莊嚴,手結無畏、與愿二印。眉間一點白毫光,宛若宇宙奇點孤懸在虛無之中。
而后,雷暴終于結束了。世界重新歸來。
她并未受到絲毫波及。
然而蕭重九四周已如被隕石砸過一般,山平地陷,寸草不生。那隕坑外淺內深層次分明如疊瓣蓮花層層綻放,那是護持法寶被雷擊層層擊穿后在地上留下的痕跡。
獨蕭重九一人坐在隕坑中心孤柱高聳的巖臺上,似是并未受什么傷。
空氣中有電流連珠爆裂,在他四周炸起一團團紫電。
有那么一陣子,一切寂靜如常。
而后,蕭重九口中血如泉涌,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
——那法寶確實護持住了他的肉身,但這一擊撲殺的,是人的識海。
金光灌體,原本是舊的識海世界被打破,全新的識海世界被構建出來的時機。但為了對抗陸無咎,蕭重九在新的識海尚未構建圓滿時就引動了天雷。在天雷擊穿法寶襲來時,饒是他意志堅決,尚未成形的識海依舊無法抵御雷擊之暴烈,已然被侵入。
第五次雷擊,必然會發生在識海之中
……一旦識海遭受重創,修為勢必毀于一旦。
但這第四波雷擊,他確實扛了過去,在最后一波雷擊到來之前,他仍有短暫的調息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