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下諸神分列兩側,正吵得不可開交。
當樂韶歌和舞霓走進去時,那爭吵瞬間停了下來,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他們。
當樂韶歌跟著舞霓奔走四境,尋找阿羽時,所有天神對他們都是友善的。誰會不喜歡柔弱無害善睞善笑的小姑娘可允許她們來討論事關宇宙未來的大計,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質疑的詰問的不滿的不屑的目光齊齊匯聚過來,混雜著“凡人有什么資格”“她投靠天魔了吧”種種低語。
樂韶歌直視著座上天帝,直行到殿前,向他行禮。
天帝并不應答,只將天魔留下的靈魂給她看。
那確實是一團靈魂,它尚未墮入輪回,潔白無染,非善非惡,正是靈魂誕生之初的模樣。
它不是阿羽,也不是任何人。
他沒有任何愿望,任何記憶。
它唯一的特殊之處僅僅在于,它誕生在天魔的軀殼中。
它太尋常太無害了,反而令人感到驚懼。
誰會相信毀滅之神軀殼內存留的是初生赤子的靈魂,誰會相信執掌滅世之劍之人,伸手時想握住的只是嬰兒搖籃上一枚咚咚作響的撥浪鼓
天帝詢問,“當如何處置它”
樂韶歌便不再凝視那靈魂。
她直視著天帝的眼睛,請求,“請將他送入輪回吧,就讓他成為普通的凡人,這對宇宙沒有任何害處。”
便有天神同她爭辯,“他不可能成為凡人它誕生在天魔體內,同天魔有切不斷的因果。一旦放他進入輪回,縱使他輪回成一介凡夫,無力為禍,誰敢保證天魔不會借軀重生”
樂韶歌看向天帝,天帝依舊無動于衷,只聽憑座下諸人爭論。
就像一個最公正,也最無情的裁決者。
樂韶歌不由就想,當天神們吵鬧著請求不死靈藥時,這位洞曉天下一切真理智慧的主宰者是否也曾這樣無動于衷的端坐著,任由天神們在爭論中做出了決定他們共同命運的最終選擇,而后聽取了它。
樂韶歌便說,“天魔既已現世,已為人所知曉,便已同此世有了因果。何況你們就將它鎮壓在六界,并未將它封印在不可及、不可知之處。封印終會有失效的那天,到時只要有人解開封印把他拼起來,他必定會重新現世。輪回之中是否有這么一個凡人,又有什么區別”
“天界的封印豈是隨便什么凡人就能尋到、解開的”便有人質疑,“可是有他在就不一樣了。他和天魔同源而生,難保冥冥之中不會有什么使命、什么感應。還是早日斬草除根的好。”
原來天神也是會畏懼“冥冥之中”的天意的。
樂韶歌輕輕說道,“既不能將天魔抹殺,又何來斬草除根之說”
大殿之內霎時一片寂靜。
樂韶歌便接著說,“萬物有生有滅,萬事有始有終。天帝見證了宇宙的誕生,是初始之神。也必有一人將執行宇宙的終結,是毀滅之神。這是合此時此地眾神之力也無法改變的天意。無論是否有這么一個凡人,封印都終究會揭開,天魔也終究會再次現世。所不同者,無非是一個人類因冥冥之中的使命而最終成為天魔,還是另一個善人或者魔頭無意中或是處心積慮的解開了封印,放出滅世的兵器。”
片刻之后,有人詢問,“萬一他不但有冥冥之中的使命,還是個處心積慮的魔頭呢”
樂韶歌道,“人類和沒有自我意志的兵器不同。人類的惡往往出于貪婪,人類作惡必然是為了獲得什么。所以縱使是最惡的惡徒,他處心積慮的最初目的,也絕不會是為了毀滅世界。縱使他日后成為天魔,只要他還有一顆人類的心,便是可以交涉的。可是為什么要假設他會成為魔頭呢在他成為魔頭之前,為何不先試著將他教養成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