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盤點了一番自己的陪葬品雖是倉促之下草草安葬,蕭重九還是力所能及的寄托了哀思,盡量讓她攜帶著自己平素所愛用的東西安眠譬如玉脂、香料之屬。
她如今修為全無,又無從靠近城主邸。在不透支靈力不危及性命的前提下,想要把樂音傳到阿羽和白翎耳中,也只能借助這些靈物了。
保養好了樂器,設置好簡單的香陣后,樂韶歌便在月下的天臺上吹笛。
吹奏的,是云韶曲的序章逐云。
其實吹的時候樂韶歌便想,她或許不必如此刻意她和阿羽都是知音之人,哪怕演奏的是對方從未聽過的曲子,只要他她聽到了,便能從那樂音中聽出演奏之人是誰。
但為什么她還是刻意了
大概因為,她非常害怕他認不出她來吧。
她在盡可能靠近城主邸的天臺上,連續吹奏了兩天。第二日天明,樂班子開始排練的時候,便不斷有人來問昨夜月下吹笛的,是哪位佳人
那位收到她的留音石的侍衛也悄悄來問風老大是不是贈他留音石的姑娘
可見她所彈奏的樂音,確實傳遞到城主邸了。
但自始至終,阿羽和白翎都沒有出現。
這實在令樂韶歌感到難纏。
她確實可以自我寬慰說,或許這兩日阿羽都不在閻摩城里。
但她不能不想到另一個可能。
在九華山上,她被樂清和所種下的音魔襲擊后,阿羽決意出走時,曾向她坦白過這樣的真相她就是他的心魔。他曾在無數個日夜被以她的形象出現的心魔,折磨著。
在她已死去多年之后的今天,阿羽聽到她所彈奏的樂曲后,比起想到是她回來了,確實更有可能認為,是自己的心魔又發作了。
第三日吹奏時,樂韶歌便想若今日他還是沒來,那她最好還是暫時擱下見他的念頭。哪怕再艱難,也先設法把自己的經脈接起來吧。
阿羽這熊孩子,實在是太難找了。她該準備得更充分些,再嘗試聯絡他。
連續吹了兩晚上夜風,她的體力也有些透支了。兼這一晚心情略低沉些,曲調便吹得斷斷續續。
天上月滿,地上人卻不團圓。
她想到阿羽所受種種苦難,想到他眼下靠仇恨支撐著的內心;想到舞霓在一連串變故之下茫然失措的一錯再錯,終止不堪回首想到自己到底還是沒有護他們周全,內心的痛苦便如藤蘿絞樹般攀援而上。
胸口突然便疼得再也吹不出一個音來。
握著笛子的手,沉沉的垂了下來。她茫然的望著月下的城主邸。
阿羽依舊沒有現身。
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后忽有衣影遮住了月色。有人落足在她身后,衣上繡鳥毛羽皎潔明耀、纖塵不染,正是一只孤傲的白孔雀。他捉住了她握著笛子的那只手。
她緩緩回過頭來,與他正面相對。
她眼眸中的錯訛和沉痛驚醒了他,他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那手指骨節修長比玉同色,依舊是記憶中撥弦的手。然而他遮得太晚了,她已看見了他的模樣。
九重天尊里確實曾提到過,他不曾祛除面上疤痕,每以惡相示人。所以她對自己可能會看到的面容已心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