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星訊很久才散去。
九歌門衰敗有年,又經歷過滅門之災,如今確切知曉天音九韶所擔負的使命的人,早所存無幾。可有些記憶,不是非要經人告知才能獲得,它如遺珠般散落傳唱的詩歌中,演奏的樂曲里,先賢的往事中,師長的教誨里,部族所崇尚的精神中……只需一個契機將之串聯起來,便驟然間清晰起來。那是流淌在每一個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人血脈中的共同記憶。
暗夜之中,九歌門一切弟子都聚集在弦歌祠前,等待著樂韶歌從里面走出來。
而樂韶歌終于走出。
和來時相比,她幾乎無任何改變。依舊是那個在掌門眼中不夠謙恭、在弟子們眼中又不夠威嚴,聽著她的履歷總覺得驚才絕艷、一接觸真人就覺著平淡無奇,追隨她時常覺著她不過如此、一朝她夭亡了才知她竟也不可或缺的代掌門。
她就單薄、平淡的從弦歌祠中走出,面色還透著些傷后淺淡的蒼白。
行走的姿容有著樂修合乎天地韻律的諧美,也有她一如既往的從容淡定。
……卻既不安定人心,也不激蕩人情。
所有人都知曉她必定突破了修為的境界,承擔了某些艱巨的使命。
然而單從外表,著實看不出。
——同是天音九韶的傳人,她修成言靈還更早些。若論憑樂舞修為牽動人心的能力,她無疑要高深得多。可蕭重九想做什么時,哪怕站在那里一言不發,也能令人同仇敵愾。她呢?她卻總給人一種,很不能以身相代替她控制場面、打動人心的焦躁感。
——當此風雨飄搖之際,她想要從蕭重九手中奪回權位,難道不該再下些功夫嗎?
還是說她覺得暌違七年之久,天地易位四時易鄉,可只要她回來,所有人都會毫無理由的舍棄蕭重九,重聚在她麾下?
——至少,她是否該說些什么?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著她,等待她開口。
樂韶歌走到弦歌祠前瑯玕臺上,看著聚集在祠前的弟子們。
正待開口時,忽有九條天火龍卷倒扣而下。
那龍卷來勢兇猛,在場弟子們俱都應對不及。
轉瞬間樂韶歌已被囚入火獄。
弟子們一時都愣住了。
卻是舞霓最先醒悟過來,幾乎跟著就要撲進火里去,卻被迦陵強行攔住。
舞霓又急又恨,卻掙扎不過。猛的想起自己原是主人,立刻動用言靈命他放開,迦陵卻是抗命也要攔她。
其余宿老與弟子們這才醒神過來,正要齊力救助,卻忽聞青鸞傳音,“勿要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