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混沌之氣過于厚重,饒是有此準備,香孤寒也只勉強化了個虛影出來。見面前擺了酒壇,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道,“難道這就是人間所謂‘排擠’?”
樂韶歌笑道,“嗯嗯,就讓我再排擠一回吧。”
他們便在無星無月的漆黑夜色之下,就著近在咫尺的莽荒浩瀚之海,各自飲酒。
到底還是瞿曇子先問,“怕了?”
樂韶歌便反問,“你呢?會……怕死嗎?”
瞿曇子搖頭,也不向她宣法,只道,“諸法空相,小僧信佛。”
理所當然的回答,樂韶歌便轉而問,“香菇你呢?”
“……大約也是不怕的吧。”他是草木之性,見多了秋凋春榮。雖因寄托于人身,不免染了些人間憂懼。但死亡于他而言不過是另一種形態。他能體味親朋故去之后的痛苦,但對于自己的死亡卻遠稱不上有“怕”。
樂韶歌道,“那便只有我一人會怕了吧。”
瞿曇子便舉起酒壇,同她碰了碰,道,“故而,三人之中獨你一人可繼承救世大愿。也獨你一人,可逆天而行。”
樂韶歌舉目遠眺,看向瀚海邊緣無數在決戰前夜奮力籌備之人。
終于還是釋然一笑,將壇中酒一飲而盡,道,“確實如此。”
尾聲——
大戰如期而來。
這是一場一切細節都已被計算到了的,毫無意外的大戰。
在封鎖瀚海的結界修成之后,誅魔大軍向著瀚海發起進攻。
頻繁的襲擾之后,天魔終于出戰。誅魔大軍按照既定的計策,且戰且退,終于成功將天魔引誘出瀚海。
大軍拖住了瀚海之中的天魔眷屬,而救世之愿的傳承者同天魔單獨對決。
許多年之后,四境六界一切經歷過那場大戰的人依舊記得,當傳承者打開娑婆世界與寂滅之境間的通道,那道貫穿寰宇的澄澈又璀璨的光。
那光芒中凝聚著千百年來一代代為拯救和守護而奔走之人的意志、努力和犧牲。得到了千百年來、得到了當時世間無數人的響應和支援。是世間最溫柔平和,卻也最強大激烈的力量。
它照亮了最濃重的黑暗,以最光輝榮耀的模樣襲向了滅世的意志。
守護與毀滅的力量相撞擊,劇烈的動蕩一瞬間甚至停止了時光。
事后很多人都恍惚記得,自己在那片刻失落的時光中看到了無數當時清楚的知曉其意義而事后卻不記得細節的幻象,聽到了不知發自何處的考問——他們已不記得那問題是什么,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作答。
但總之,他們的回答必定是堅定不移,并且能令自己為之驕傲的吧。
待那停止的時光再次開始流淌之后,一切便有了結果。
瀚海平復了——這最后的混沌殘渣也在先前的動蕩中攪拌出了結果,化作地上界最大的沙漠。據說事后有不少人從那沙漠中探尋到上古失落的秘寶,但這也只是傳說罷了。沙漠中最美麗的,還是那一片片的綠洲。
在當時,那位殺死了天魔的大愿傳承者,就墜落在瀚海沙漠最大的那篇綠洲上。而天魔已經消失得連身軀也不剩。
但人們也只看到她墜落在綠洲上罷了。
……那樣龐大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和認知的力量,原本就不是人類之軀所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