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對我媽不公平。”顧飛泉壓著聲音,同時警惕往門口看了一眼,沒有人過來。
“那你說我該怎么做?告訴你媽實情嗎?什么是公平?三十年了,這些事情早就攪成了一筆爛賬,再去計較誰對誰錯有什么意義?!不能讓你媽過點兒安生的日子嗎?!”顧槐勃然怒道,胸膛劇烈起伏地起伏了兩下。
顧飛泉往前走了兩步,又頓住腳,阻止了自己要去給他順氣的動作,也怒不可遏:“到底是誰把這些事攪成了一筆爛賬,我、我媽、顧硯秋,或許還有你和沈懷瑜,人人都為這件事痛苦,我難道不該把事情的真相找出來嗎?!”
“不該!”顧槐直接吼了回去。
顧飛泉一怔,“為什么?”
顧槐閉上了眼睛,手輕按在肺部,斷斷續續地咳嗽著,另一只手按了一下床頭的鈴。
護士進來。
顧槐并不看顧飛泉,說:“我需要休息,順便再喊個大夫來給我做個檢查吧,我不太舒服。”
“先生。”護士看了顧飛泉一眼,把他請了出去。
顧飛泉陰著臉出了病房,猛地一腳蹬在了欄桿上。路過的家屬交頭接耳,被他陰沉的眼神橫了回去,護士則是出言提醒他不要破壞公物。
賀松君洗完保溫飯盒回來,就只見到顧飛泉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垂著頭,一副喪氣的樣子。
“怎么了這是?”賀松君朝里看去,“你爸他怎——”
“你不要提他!”顧飛泉吼道,吼完立刻道了聲歉,兩手抓著自己的頭發,把臉低低埋進膝蓋里,“對不起媽媽。”
賀松君被他吼得懵了一下,緩過來后輕輕地把他的臉抬了起來,貼在自己腹部,手指輕柔地摸著他發質細軟的短發。
“媽媽已經好久沒看到過你這樣了,上次還是我要嫁進顧家的時候。”
“你后悔嗎?”
“嗯?”賀松君低頭看著兒子的發旋,小時候是一個旋,長大了也是一個旋,這些就是永遠不會改變、會留在她身邊的東西嗎?
“你后悔嫁進顧家嗎?”顧飛泉抬起頭,眼眶里含滿了淚水。
“我……”賀松君不動聲色地仰了仰頭,輕輕地吐出口濁氣,說,“我不知道。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我這一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爸爸。”
……還有沈懷瑜。
顧飛泉臉抵在她肚子上,嗚咽出聲:“媽,我帶你走吧。”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離開燕寧,離這個男人遠遠的。”真相他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他不要賀松君再繼續活在謊言里。
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沒能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就把賀松君帶走,要繼續留在燕寧,又放任這一切的發生。
“沒地方去了。”賀松君五指在他短發里穿梭,低低的,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半生都葬送在顧家了,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
“媽你說什么?”顧飛泉仰頭只看到她嘴巴微微張合,聽不清她說了什么。
“問你為什么會在外面?你爸把你趕出來了嗎?”
“不是。”顧飛泉抹了把眼睛,擦了個謊,“醫生在里面做檢查,我就出來了。”
“那你怎么這個反應?”賀松君在這一瞬間望過來的眼神淡淡,又像是洞悉了一切似的,顧飛泉慌了下神,道:“我剛剛聽到他喊那個女人的名字,替你鳴不平。”
“這樣啊。”
“嗯。”
賀松君放開他的臉,在他身旁坐下,嘴角掛上淺淡的笑:“那我們一起在這里等醫生檢查完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