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依舊是一雙眼睛,正在透過周邊的一切電子設備,注視著伊安的一舉一動。
費里中心城里的皇宮里,自立為皇的路易斯一世陛下,也正像一只受驚的老貓,渾身扎毛,注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這是一名看上去和路易斯同齡的男人,五官端正,笑容可掬,文質彬彬,像一名干練的律師。但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動出聲打招呼,路易斯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人是什么時候現在皇宮之中的。
“很抱歉我的不請自來。”格爾西亞坐在皮沙發里,姿態輕松,宛如在熟人的客廳。
“奧蘭公爵大人,也就是您的大堂兄,派我來此的,陛下。這也是我們雙方第七次接觸,同時,也應該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請允許我開門見山之前我們的提議,陛下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路易斯目瞪口呆,一時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請容我提醒您,”格爾西亞又說,“在我們頭頂,就是帝國軍的大部隊。他們自稱是可以在四個小時內將這顆星球收復的。就我對科爾曼少將的了解,他并不是在虛張聲勢。”
“你”路易斯喉嚨不住吞咽,下垂的臉頰細微顫抖著,“所以,安東尼的條件,還是那些”
“我們的態度一直沒變。”格爾西亞說,“公爵大人想向您幫助,讓您可以免于受到拉斐爾陛下的折磨和死亡威脅,得以安穩、體面地繼續生活在費里。您甚至還能保留公爵頭銜,傳給子孫后代。而您將擁護奧蘭公爵登基,承認他的皇位合法性,向他效忠。”
路易斯自喉嚨深處發出一串桀桀的,如哮喘發作般的笑聲“我當年果真沒有看錯。安東尼的野心正那頂皇冠上。拉斐爾你這個蠢貨,引狼入室,親手將最大的威脅扶持成了權臣,還架空了自己”
“奧蘭公爵是亞當陛下的皇太子,這個皇位本來就應該歸于他。”格爾西亞道,“公爵奪回皇位,是命中注定的事。而我們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特意花了點功夫,將您留在帝都格洛瑞的長孫帶了過來,讓你們親人團聚。”
路易斯渾身巨震,僵如石雕,被這巨大的喜悅驚嚇住。
格爾西亞拍了拍手。小沙龍室的一個側門打開了,一名機械侍推著一輛兒童車走進來。
車中,一個小男孩正在酣睡,全然不知自己成了一場巨大的政治交易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籌碼。
路易斯踉蹌幾步,撲到兒童車前,難以置信地看著孩子。
四年前,路易斯拋棄妻子倉惶潛逃出帝都,怎么都沒想到,會就此和原配妻兒天人永訣。在那一場害死了他所有家人的交通意外之中,只有他的孫子幸存了下來。
這是一個aha男孩兒,今年該有六歲了,也是路易斯唯一的孫子。
路易斯再婚的妻子雖然也生了兩個孩子,可惜一個是oga,一個是beta,資質都十分平庸。他將來或許也會兒女成群,但是這個長孫意義非凡。這孩子是一名幸存者,也是路易斯第一個家庭里僅剩的唯一血脈。
“孩子不適應長途旅行,精神不大好。”格爾西亞說,“您可以讓醫生去驗證孩子的身份,以證實我們的用意都是真誠的。”
路易斯注視著長孫,完全無法挪開視線。
格爾西亞輕言細語,就像一名專業而細心的心理醫生“陛下,您心里清楚,這場仗您毫無勝算。但是支持公爵,您除了稱帝外,其他的愿望都還可以實現推翻拉斐爾的統治,為您的父皇報仇,和親人團聚,在封地里自由地生活。您會洗清一切污名,成為科爾曼家族里一個被兄長迫害的、無辜而正直的人,一個對抗昏君的勇士”
路易斯終于將視線從孫子的臉,轉向格爾西亞。
格爾西亞道“就算拉斐爾不殺了您,也會軟禁您的人身,毀去您的名聲。但是支持公爵,您就會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過去的生活中。”
路易斯他注視著孩子酷似長子幼時的面孔,終于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那柔軟的頭發。
“我將這孩子托付給您了。”格爾西亞起身,“拉斐爾還給您留了一點時間。等您做了決定,您知道怎么聯絡我。”
路易斯并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