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是點頭。那回是月一鳴帶她坐的,的確是青天白日,隱約記得是去賞春景。
月隴西接著道,“方才你挑選的時候說,花里胡哨的畫舫才正好襯我。而進了畫舫之后你對舫中景致頗為好奇,說明你不曾坐這等花哨的。所以,我料你上回沒那興致挑畫舫,是與你同行之人挑選的畫舫,他挑了素凈雅致的,因為也襯你。”
說到此處,他清淺一笑,抿緊了唇線,不教她看出來。
卿如是微蹙了蹙眉。他怎么又猜對了。她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月隴西輕抬下巴,示意她看河面,待她轉過頭來,才道,“你盯著河面出神好一陣了,剛剛又想同我說上回乘坐畫舫的事,說明這河面大有乾坤。我看河面波紋蕩漾,漣漪陣陣,想來上回你乘畫舫時也看到了不休的波紋,說明那時風盛,有風惹碧波之景。”
說到此處,他故作一頓,撩起眼簾去看她的神色。她神情微黯,也似在回憶那別有深意的“風惹碧波”。
他輕笑,接著道,“但要讓你印象深刻,光是景致想來是不夠的,興許你為這風這河作詩填詞過。景與物皆有了,便只差人了。我猜,與你同行之人就站在你身旁,也倚著窗隨你看這景致。”
卿如是深吸了一口氣,稀罕地看他,“你腦子不錯,難怪去刑部任職。”
月隴西笑了,又道,“扈沽城常年都是冬日下雪,這片河會結冰,所以不可能出船。夏季荷花漫池,這片河也不例外,白日里多是年輕的姑娘家和少年郎乘著小船來摘蓮蓬淘蓮藕,畫舫要晚間才得進去,所以你也不是夏時去的。秋景凋敝蕭索,無甚好看,那便只剩下春日。你是春時去的。我說得可對?”
卿如是撇了撇嘴,低頭抿了口酒,鎮定自若地微微一頷首。
“那是不是該履行承諾了?”月隴西手執閉合的折扇,手背的腕間撐起下顎,笑吟吟地同她挑眉,用幾乎可以說是引。誘的聲線勾她,“叫罷,叫夫君。大聲點,讓我膨脹一下。好好感受感受已婚的男子日常里都是個什么滋味。”
卿如是:“……”你他娘的騷死罷你就。
稍一頓,卿如是抬眸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質疑道,“我只答應你會叫,卻沒說立刻就叫啊。”
月隴西訥然:“???”
他低頭把玩折扇,失望地嘖聲輕嘆,“這么賴啊。”
卿如是不說話了。那酒聞著香甜,喝起來也不醉人,甘冽浸口,過喉清爽,她抿了會一杯就沒了。
小半時辰過去,窗外忽然迸出煙火,卿如是被嚇了一嚇,一瞬怔然后立時反應過來,扒著窗框伸出腦袋往外看,笑指道,“放煙花啦!”
絢爛的花火映得河面斑駁,也映得她雙眸瀲滟出零星彩光,隨著她撲騰到窗口的動作,那闌珊色也在她眸中跳了一跳,明月也稍遜一籌。
月隴西把折扇一合,拉起她的手,拽著她往畫舫外去,他示意掌畫舫的人靠岸,低頭對她道,“我們城樓上去看。”
騎馬飛奔。不似在河面,城樓上擠滿了人,但并不至于摩肩擦踵,只是常有過客往來。
城樓有官兵站崗。月隴西示意一名小卒站開,隨后一把將卿如是抱到圍墻上坐好,扶著她的腰以免她摔下去。
如此一來,卿如是便是這城樓上最高的,視線開闊,她仰頭可見煙火漫天,低頭窺得萬華盛宴,扈沽七分天地,統統在她的眼前。
張開雙臂,她伸手觸碰飄浮在空中的薄霧,那是焰火后彌散的白煙,她覺得有趣,用手攪了攪,白煙都繞在指間。
旁邊有人想要像她這般坐在城墻上,被把守的官兵攔了下來,登時有些憤憤不平。
卿如是瞧見了,忍不住發笑,看在別人眼里又似有幾分得意之色,她晃著腳,指向城內,對背后扶著她腰的人說道,“月隴西,我看到月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