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隴西:……
他慢吞吞地把頭埋在卿如是的頸間,須臾后,輕聲說,“我今日累著了,咱們先不聊這個,睡罷。改日再說。”稍一頓,他補充道,“待你嫁過來之后說。”
語畢,他挪了下身子,未免全然壓著她,受重睡去的話恐會做噩夢。挪身過后,他半壓于卿如是的身體便不動了,像是真的睡了過去,氣息逐漸均勻平穩。
卿如是聽了會,竟覺得他呼吸的聲音都有些好聽。想到他為著片縷的身體就緊緊貼著自己,她抿緊唇,細細感受了番由他傳過來的熱意,以及他身體各處的硬度。
那種被堅實且溫暖包圍的感覺,讓她心底覺得舒服。
漸漸地,自己也熟睡過去。
饒是挨了打,天明時先醒來的仍是月隴西。他沒急著起,手肘撐住枕頭,支起腦袋凝視著卿如是。
她睡覺跟從前一樣乖巧,不會亂動,也不喜歡翻來覆去,且睡得沉,不容易醒。但會蹙眉,她說自己不常做夢,既然不是被夢所魘,那分明就是白日里思慮過多,夜里才會蹙眉睡去。
這些時日倒是沒見她睡去后還蹙著眉。
月隴西淺笑著,輕輕抓起她的手,徐緩地抬起,最后挑起她的指尖,點在自己的額頭上。仿佛被她的手指觸動了思緒,記憶便又回到當年廊橋初見那時。
若非情怯,他定會追上去詢問清楚她的名姓住處。但就是情怯,他沒有問出口,任由她轉過身離去。
他連追上去跟蹤她的勇氣都沒有,也不覺得那樣好。
彎腰撿起那只從額間彈下來的彩羽毽子,踢毽的那群小姑娘還想從他手里拿走,他身上沒有銅板,便從錢袋子里掏出一錠銀子跟她們換。
捏著毽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便害了相思。
他年少時心高氣傲,裝模作樣是穩重謙和,實則目中無人得很,何曾將誰放在眼里過?更莫說……莫要說放在心里。
好厲害的小姑娘,能教他上了心。
從此,他書房的桌子上就擺著一只彩羽毽子。他寫不下去東西,就支起腦袋凝視著被清風吹得微微顫動的毽子,回想這毽子是如何被她握在手中,如何踢過來,又是如何砸到他的額,而以他的警覺性,如何就躲不過。
一想,就忍不住發笑。心都被那日的清風填滿了。或者說,被她填滿了。
她怎么就那么厲害呢,教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就連沐浴,也要將毽子拿在手里把玩,轉來轉去地看,拿發梢去掃毽子的羽毛玩。
接下來的一整月里,他無事時便租一艘畫舫,等在廊橋下邊,把窗戶打開,一邊看書,一邊喝茶。每半刻鐘便要向橋上望個三四回才好。
但不曾等到她再來。
這地方看書有什么不好?清風徐徐,水波碧綠。她怎么就不再來了呢?讀書怎么能沒有恒心呢??
等不到她,三魂七魄就好似統統被抽走了一般。她該不會搬出扈沽城了罷?還是遇上了什么難事?難不成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