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神色微變,對她道,“秦卿,這不是什么好事。若我出了什么差錯,你第一個受牽連。你還是盡快嫁人,尋個能庇佑你的夫家才好。”
她竟然是崇文黨。月一鳴心覺微妙。那一刻他就曉得,他們之間注定坎坷。
但這種難受的感覺很快又被悸動擠去,他嘴角微微挽起,聽見她說,“這扈沽哪里有那等權勢滔天到能庇佑我的夫家?再有權不也蓋不過月家去嗎?難道我要嫁給月氏子弟不成?”
她不樂意地把書放回去,低聲嘀咕道,“又有哪個月氏子弟會去庇佑崇文黨,他傻嗎?再說了,有權有勢的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啊,人家高門大戶求的都是門當戶對的人。”
崇文笑著搖頭,“我卻覺得,是別人看得上你,你看不上別人。在你眼里,扈沽城可有哪家少年不膚淺的嗎?”
“沒有。先生,你說得對。”秦卿頭也不回地說,“所以我打算隨便嫁一嫁就成了。我在刑部幫著做事這么久,秉性不錯的還是遇見了許多個。”
她在刑部幫忙做事?為什么?他在心底默默記下,打算回去把她查個究竟。
順便要打聽清楚她父母為她物色的夫婿。他可不想剛看上個姑娘就要眼睜睜送她出嫁。別的人怎么配得上她,她那么傲氣,會覺得扈沽城的少年都膚淺。恰好,他也看不上扈沽城別的女子了,所以,只有自己配得上她。
他這般想著,崇文已帶著她往書齋外走了。他就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怔愣出神。然后低頭笑了。
“秦卿……”他自顧自地回味這兩字,又挑起眉,“卿卿?秦姑娘?……秦姑娘,你瞧我膚淺嗎?我剛回扈沽,你還沒見過的。若有空,可以試試看……我這人,應該是不膚淺的。如果你覺得膚淺的話,那你多了解了解,我閱歷還是挺豐富的……可以給你講北邊的大雪,南邊的山水,東邊的日出,西邊的荒漠……”
自言自語了會,他斂起神色,也離開了書齋。
書齋一別,他回去就將秦卿查得清清楚楚。
并打聽到了她常去看書的幾個地方。原來她是幾個地方換著待,難怪那一月不曾見她再來廊橋。
想認識她,該怎么辦呢。
若是教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官宦家的公子哥,無官無爵,還是她最不喜的月氏子弟,她恐怕會覺得自己膚淺罷?
整整一年的時間,他都不敢去認識她。
倒是偷看過她許多次。幫她“拒絕”過幾家提親。打發過她家里給她物色的人選。知道她破過哪些案子、寫過哪些文章。把她的名字寫在有自己名字的紅箋上。為了跟她的名字出現在一處,攬了刑部審核案宗的差事,在她破過的案宗上蓋自己的私印,偏落在她名字那處……
一年后,拜相稱臣。
他終于鼓起勇氣,持著不那么膚淺的身份去招惹她了。
“相爺,您怎么還親自來視察呢?”迎接的人哈腰笑問。
“我來不得嗎?”旁人看來,他真是好大的官威。
鬼知道,他進刑部大門之前有多緊張。緊張得唇干舌燥,喉嚨發癢。
“你……給我倒杯茶。”于是,這就成了他跟她講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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