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從馬車躍下,轉頭去接卿母,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注意著那邊的動靜。
卿母方站定,目光移過去,那邊的馬車里先鉆出來一個插著金銀珠釵的腦袋,發間有一絲銀白,瞧得出是上了些年紀,或者操勞過重的婦人。
婦人被嬤嬤攙扶著下了馬車。厚重的銀寶藍長衣下搭著暗金色馬面裙,佩戴金釵玉飾較多,富態盡顯。不過手背已有淡淡的細紋和褐斑,發間幾根欲藏卻無意露出的銀絲,細紋在額間,不在眼尾,說明不常笑,愁事多。
反觀卿母,這些年不曾操心什么,為人豁達樂觀,眼尾有正常的笑紋,額頭飽滿光潔,面色紅潤,氣質依舊如少女般的活潑模樣。喜著鮮亮顏色的衣裙,今日著的便是一身淺蘭色銀邊蘆葦底紋的衣裳。裙邊別出心裁地剪了波紋弧度,可見其心思活絡。
跟在余夫人后邊出來的便是余小姐。卿如是聽卿母說余小姐的性子不似余夫人那般,她溫婉嫻靜,并非刁鉆刻薄之人。而今瞧著這面相也的確如此。花容月貌,文靜秀氣,舉止端莊得體。淺藍色的衣裙襯得她愈發恬淡安靜。
互相打量過,余小姐余姝靜先向卿母問好,再向卿如是頷首示意。
卿母拉著卿如是的手,微微捏了捏她,示意她回禮。卿如是向余夫人施禮,再朝余姝靜致意,眸子卻依舊不經意地打量著她。
這般恬靜的可人兒,獨身前往國學府尋個連名姓都不曾給的人。怕不是被騙了?
“你我二人也是多年未見了。”余夫人上前拉住卿母的手,寒暄道,“你倒是不曾變樣。我瞧著就跟當年未出閣時一般。”
她示意身后的嬤嬤將備好的禮拿出來。
卿母笑道,“你上門來還跟我客氣做什么?這禮我看不備也罷。都是自家人,不過近些年你忙得很,才少了些聯絡,以后咱們多走動就是了。”
她無意一句“你忙得很”委實刺到了余夫人心坎里。
方才就覺得她這些年似是活得舒適安逸,不曾操心過什么,才能保養得體。而自己幫忙看顧先夫人留下的兩個嫡子還討不了余大人那里的好,那兩少爺仗著有刑部的爹,見天地惹是生非,她忙里忙外,操碎了心。
兩相對比,這句“忙得很”就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刻意找她不自在的。
余夫人維持著笑,接著道,“本來你我二人不該如此生分,但我來之前恰巧聽說你們府中將有喜事……我這個做姐妹的再如何都得備些薄禮前來賀喜。你也是,要嫁女兒怎么地也不跟我說,當年你成親時還曉得差人來送喜酒喜糖呢,如今卻怎么一聲不吭了?”
她的語氣尖酸,看似是埋怨,實則是譏諷她當年送喜酒喜糖莫不是在炫耀,說卿母為人虛偽。
這話說著說著,就逐漸露了些鋒尖兒。
卿母想到這事就來氣,當年她不知內。情,好心好意告知她自己即將成親,又是送喜酒又是送喜糖,她半點音信都不回,好似自己把她當姐妹是自作多情一場。如今還好意思提。
她忍了忍,姑且認為她是記著當年奪夫的仇,嗆她一句,暫時忍了,笑道,“就別在外邊站著了,咱們進去說話。如是的喜事尚且還沒個定數呢,莫教外人聽見了笑話。”
這般說法,讓余夫人心底好受了些,自然也就覺得當年是自己占了理,態度上就愈發地輕慢。
她們幾人坐于正廳,丫鬟遞了果片茶和糕點來,隨即退避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