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是噌地抬頭看向他,又埋頭燒紅了耳朵,自顧自地呢喃道,“這里還真有……”她以為那是月一鳴當時說來戲弄她玩的。
如他所說,穿過僻靜的幽徑,滿目可見荒涼。此處有幾個守墳的小卒,遠遠看見月隴西,上前來查問。
月隴西將卿如是腰間的令信拿起來給他看了眼,那小卒忙呼自己不長眼,隨即讓了道。
天色灰暗,不如前些時日明媚,此處又是墳地,陰冷的風呼嘯著。月隴西脫下外衣給卿如是披上,她微怔愣,回頭看他。
他挑眉,笑道,“怎么?不必太感動了。這就感動,以后豈不是得日日抱著我哭,天天喚我好夫君?”
卿如是:“……”她默默地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景色愈發凄愴,唯有遠處的山峰還有綠意,周遭荒蕪森然。
不知走了多久,月隴西停住,輕聲喚她,“怦怦,到了。”
那是兩塊并排佇立的墓碑,邊角長著青苔,但碑上字跡紋路大致清楚。想來尋常會有人定期維護。
一塊寫著月一鳴的名字。一塊寫著秦卿的。
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卿如是有種斑駁迷離的夢幻感。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活在前世,在無望的日子里掙扎,等待油盡燈枯。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那一抔黃土之下的秦卿。
墳里的她生前便被囚一屋,如今還要被束縛于棺槨。
然而秦卿旁邊躺著的那個人,為什么就那么甘愿跟她一起被束縛在黃土下,方寸中。
活著不好嗎?如果還有機會,卿如是真想親口問問那個人,你是傻子么。活著不好嗎?
她想著,輕哽咽了下。
“書上說他是被毒死的,可旁人又有哪個能近他的身?”她低聲問,“他不是很厲害的嗎?”
月隴西蹲下身,用手去拂秦卿碑前的灰塵和被風吹落的枯葉,輕描淡寫道,“據他寫的一本札記里說,他是服毒自盡的。但他服用的是慢性毒。藥,不想死得太快,便宜了自己這個混賬。他就想知道,等著自己慢慢油盡燈枯,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的手微頓,輕絮道,“秦卿那時候是什么滋味……那毒怕是遠不夠她的痛。”
任由那藥慢慢侵蝕自己的五臟六腑,卻不教旁人瞧出來他已逐漸油盡燈枯。
他只是想要試試,她那些年枯坐在西閣里,望向窗外,等著油盡燈枯的感覺。想試試她那時有多難熬。
知道自己會死,卻不知何時死,還活著就十分痛苦。
卿如是跪坐在墓前,目光渙散。
倘若當時真的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有這般荒唐的想法,那毒藥想來也是他自己去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