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了幾眼,待收眼時,堪堪瞧見自分岔路口斜穿過來的白衣女子。那纖細單薄的身姿以及帷帽下隱約可見的輪廓異常熟悉。走近時她終于可以確定,這白衣女子是余姝靜。
又是來約見蕭殷的?再一再二不再三,卿如是這回沒興趣再跟蹤,正待要挪開視線,余光卻覷見旁邊那名討飯的小男孩被玩骰子的男人們一把推出包圍圈,徑直撞到了余姝靜的身上。
余姝靜身形柔弱,險些被撞倒,還好機敏地退了兩小步,將小男孩穩接住。小男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別哭了。”余姝靜蹲下身,柔聲安撫著,有些無措,稍一頓,反應過來什么,低頭將自己腰間的一枚玉佩解下來塞到小男孩的手里,撫摸著他的腦袋,輕聲說道,“拿著罷。這玉佩應該值不少錢,你可以拿去當了換點吃的,或者……拿著它到前邊正街上的刑部府門去,就說是余家小姐給的,問問他們愿不愿意招你去打個雜遞個水之類的。這樣,可以不哭了罷?”
隨著余姝靜的話音落下,卿如是目眥欲裂,心神劇震。
這段話實在太過熟悉。
“這顆珠子倒是值些錢,熬不過去的時候就把它變賣了。若不愿賣,拿著它去郊外雅廬找崇文先生,就說秦卿給的,看他愿不愿意接濟你一段時間。”
曾幾何時,她也拿著那顆夜明珠,對彼時還是少女的大女帝說過這般相似的話。
方才在國學府腦子里遺漏的那一線靈光被撿起。她的頭皮忽然繃緊,如被千萬根細針同時錐入頭骨,仿佛每一根頭發絲都在發麻。手臂上汗毛倒立,后背冷汗直流。
就是這句話。
這句極為重要的話!
要么抵押給當鋪換錢,要么拿著夜明珠去找崇文先生!
倘若……倘若大女帝當年遵照她給出的兩條路做出了選擇,而她登基之后卻依舊隨身攜帶著這顆夜明珠,那說明這顆夜明珠她很可能一直都帶在身上,當初沒有當掉!
既然沒有當掉,無疑,她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拿著夜明珠去雅廬見崇文先生。
可是崇文先生從來沒跟自己說他接濟了大女帝,也不曾說認識她。甚至都沒有提起過。
為什么?
卿如是忽然想起自己一月前寫在紙上的,常軻對大女帝說的那句話:“你若被欲。望和權力吞噬,忘掉了初心,那就不該再坐這個位置。你辜負了他的教導。”
他?他的教導?!
崇文先生暗地里教導那名的少女,甚至將她推上那個位置?可是他認識大女帝不過一年就身受千刀萬剮之刑,如何能呢?!如何能確保將她推上那個位置?!
卿如是緊皺眉尖,驀地眼眶猩紅,喃喃自語,“月、月一鳴……?”
要如何掌控月一鳴,讓他心甘情愿進入圈套,去成全他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