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可遇不可求。他給她取的乳名,每一個都有特別的意義,屬于不同的場景,總要承載著些與眾不同的情感,方是獨一無二。卿如是的眸中衍出些瀲滟的光澤,她垂下眼睫安靜小睡,不再跟他搭話。
兩人回到西閣,見郡主就站在院內的花圃里,親自幫他們的花澆水。似是已等候多時。
“你們可算回來了。”郡主放下花灑,從身旁嬤嬤那里接過巾帕,擦拭雙手后方朝他們走過去,先示意月隴西回避,而后拉住卿如是,“我聽隴西說你喜歡吃糯米雞,就命廚房給你做了些。因著你這些天口淡,特意讓廚子在腌雞肉和泡糯米的時候摻了些酸汁兒進去,你嘗一嘗。”
卿如是跟著她到石桌前,本沒什么胃口,但不想折煞郡主好心,仍是執筷吃了點,淡笑道,“好吃。”
郡主別有深意地笑說,“酸的,當然好吃了。”稍頓,她伸手拍了拍卿如是的手背,“這兩日怎么了,跟娘說一說罷。食欲不振和郁結在心的區別,我還是瞧得出的。”
卿如是垂著的眸子里有光點輕輕一動,她抬起頭,怔愣了瞬,低聲道,“我不知從何講起,這件事,不太好說。”
郡主溫柔地凝視著她,并不作聲。
須臾,卿如是斟酌著措好辭,挑揀了個問題,“娘讀過許多崇文先生的書籍,可有難與之共通,困惑不解的時候?”
“只要是讀書,便沒有誰敢說自己未有不解之處的。哪怕是原作自己也不一定全都明白罷。因為我始終相信,人在每一刻的心境都是截然不同的。書作在寫下那些字句時的心境,定然也與后來回看那些字句時的心境不同。既然心境不同,便不會與之全然共通。”郡主認真道,“崇文先生亦是如此。我常常會想,他記錄在書本上的驚世思想,是否只是他生命中的曇花。”
“曇花?”卿如是喃喃自語,琢磨著其中深意。
“沒錯,執意只在黑夜中綻放一瞬的曇花。”郡主目露向往,轉瞬又成了鄙夷,“那些驚世思想,或許只在他寫在紙上的那刻最圣潔最高貴,而后的每一刻,他的思想都再不復那刻純粹,甚至,很有可能因為掙扎在黑夜而不得不舍去道心,致使他不僅不再純粹,還骯臟不堪。所以,他才會拼了命的想將著作留存下去,證明他純粹過,也希望后世有人能繼承他的純粹,為他所堅持的盛世努力罷。”
卿如是看她的眼神中略有些不可思議,凝視她須臾,忽地啞然失笑,那笑意有些苦,她輕絮道,“連百年后的人都能看明白……”自己卻被蒙蔽這么久。
枉被后世稱說是最能理解崇文思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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