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隴西似是沒聽清,“嗯?”
“那堆破書……”卿如是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青菜,放到月隴西的碗里,抬眸微微凝噎,卻堅定地對他說,“要留下。”
月隴西動作微滯,垂眸凝視著她握緊長筷的手,繼而看向自己碗中的菜,許久才低問出聲,“不是不喜歡嗎?”
“我不喜歡。但是秦卿喜歡。有了那些書,秦卿就不會整日里悶悶不樂。”卿如是收回手,用力扒了一口飯,滯澀的聲音被偽飾得有些模糊不清,“月一鳴也喜歡。有了那些書,秦卿就能對他笑。秦卿也沒做過什么對他好的事情,我希望可以幫她做一次。”
月隴西夾起她放到碗里的菜,細細品嘗后才答道,“嗯。那就留下……幫她完成心愿。也幫她討好一次月一鳴。”
她與他一樣,還是放不下已經死去的那兩個人。他們終究是留在了曾經那個朝代,永遠活著,也值得她和他這個后世之人敬以最誠摯的一切。
敲定了不銷遺作,月隴西知道卿如是就會翻來覆去地惦念著崇文的是非黑白,想必私心里不好受。天色漸黑,他帶她去后街的深巷里看皮影戲。看的人多,他們坐在最后面。
昏黃的燈幕下,隨著銅鑼聲起,一群穿著花襖子的紅綠小童被支著關節在相互追逐打鬧,他們頭上總著兩個角,彎著笑瞇瞇的眼,活潑可人。
卿如是躺在月隴西的懷里,訥然盯著幕布上的孩提。她的左手還拿著一塊糖餅,正小口小口地咬,右手輕輕摸著小腹,恰聽見旁邊一雙三四歲的青梅竹馬打鬧跑過,她抬起頭望向月隴西,發現他正抿著一壺小酒。小廝送的。
他仰著頭,頸線與下顎線都是恰到好處的弧度,喉結微滑滾了兩下,一滴酒從他的下頜流下來,酒漬被他用指尖隨意抹去,滑落的一點卻滴在她的嘴角邊。
她怔怔地瞧了會,心念一動,不自覺地伸出舌尖抿了抿那滴酒。似乎有淡淡的甜意。她拽了拽他的衣擺,低聲問,“什么酒?我也想喝。”
月隴西垂眸,撫摸著她的臉,又看了看那壺酒,“桃花釀。你有身孕,只可以給你抿一小口。”
“嗯。”卿如是格外乖巧地眨了下眼,表示贊同。
他卻輕笑,捏著酒壺不動,轉動墨瞳凝視著她,眸中微瀾,“那先告訴我,下午在馬車上的時候,本想問我的問題是什么?”
“你還記著?”卿如是呢喃反問,隨即又垂下眸郁郁地說,“果然如此,你總是什么都記得……”
月隴西狐疑地蹙起眉,耐心等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