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與眾人所猜想的不一樣。
見愁的臉上,既沒有羞愧,也沒有慌張,甚至連多余的表情也看不見,只有那從容的鎮定,仿佛自己什么也沒有做,又仿佛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滿意。
她只是仰頭凝視,看著不斷出現在星云畫卷上的虛像和人名。
很快,她就已經確認了那一位神秘的鐘蘭陵,要在鼎爭之中照顧她的潘鶴尋和牛棟梁,甚至也看到了邢悟等人的名字。
可是
還是沒有張湯。
她忍不住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斜前方。
張湯所在的位置。
對方依舊穿著那一身簡單的官服,踩著皂靴,似乎對周遭一切毫無所覺一樣,唯有鼎戒那幽幽的光芒,能提醒眾人,他還沒有結束答題。
而在張湯的左側,鬼王族那一位厲寒,早已經站了許久。
更不用說見愁右手邊的陳廷硯了。
當初試題的答卷,可是張湯代替八方閻殿遞給自己的。
見愁可不相信,陰險狡詐的權柄酷吏,會君子地半個字也不看;她當然也不相信,能險些搞死大半朝堂重臣的張廷尉,會無知到連這一次的試題都要拖這么久才能解答完。
“好狡詐的家伙”
此刻鼎爭第二輪已經差不多結束,陳廷硯更是已經成功答題,所以便沒有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而走到了見愁的身邊。
眼見著見愁看了張湯一眼,他立時酸溜溜地諷刺了一句,補道“你信嗎”
不需要說到底是信不信什么,反正見愁知道。
見愁也的確回頭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沒有給出任何答案,而是露出一個隨和的笑容,模棱兩可道“興許我們的張大人,內里是個不學無術的家伙呢”
“嘁”
陳廷硯立時給予一聲嗤笑,顯然是聽出見愁在裝傻了。
下方的廣場,還在沸騰。
高臺上,卻依舊靜悄悄。
他們又等了許久,差不多快要結束的時候,代表著張湯的那一道金光,才在周圍頻繁亮起的一大片金光之中,慢慢地綻開。
張湯那一張死人臉,也才終于被星云凝鑄在畫卷之上。
“第一秦廣王殿,張湯。”
八個篆字落下。
張湯終于算是答完了,時間三刻半。
絕對不算靠前,但也不是最后,就恰恰在中間一些,一般而言,極難引起人的注意。
鼎戒上的光芒沉寂下去。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仿佛是感覺到了來自身后兩道目光的灼熱注視,張湯回頭看了一眼,那寡淡無味的眼神,正好與見愁打量的眼神對上,隨即又觸碰到了陳廷硯滿眼的嘲諷。
然后,他像是什么也沒看見一樣,把兩手向袖中一揣,沒事兒人般又轉過了頭去。
這一刻,見愁忽然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難以言喻的心塞。
同一場文試之中,有一個超越崔玨的一刻答題者出現,誰還會去關注一個剛好卡在中間,且不上不下的張湯
本以為此人手段凌厲,會是個行事不給人留余地的鋒芒畢露之輩。
誰料想,人家竟然是頭韜光養晦會藏拙的老狐貍
她的確是鼎爭的噱頭,出自秦廣王殿。
可秦廣王殿今年并不只推了她一人,還有一個之前很受人重視的張湯。
有她這樣一個噱頭,只要張湯不當出頭鳥,受到的關注,自然會相對降低
想到這里,見愁便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她怎么有一種很奇怪的,好像是被人陰了一把的錯覺
“當”
又是一聲如同銅鐘的鳴響。
鼎爭金令之上飛出一片云霞彩光,在抵達高臺的瞬間,竟霎時將陣法撞破,于是外面那恐怖的聲浪,瞬間將高臺上所有人席卷,也包括十八層地上樓的樓主周慶余。
“作弊作弊”
“八方閻殿臭不要臉居然作弊”
“可是今年鼎爭也太嚇人了吧那個鐘蘭陵也只花了兩刻啊,不會都是作弊吧”
“兩刻不一定,但是一刻一定是作弊”
“我買了鐘蘭陵奪鼎元,這個叫做見愁的女修,肯定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