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書沉默。
過不一會兒,樓下有小二上來,漆盤里端著滿滿的酒菜:“這位爺,您點的東西到了。”
劍書道:“我們先生何曾點了東西?”
那小二一臉驚訝:“不是剛下去的那位爺幫忙點的嗎?”
這小二普通人模樣,看著卻是面生得很,說話時則帶著一點不大明顯的吳越口音。
層霄樓何時有了這么個小二?
劍書忽然覺出不對,陡地揚眉,拔劍出鞘,大喝了一聲:“先生小心!”
“嘩啦!”
劍書出聲時,這“小二”便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先前裝出來的一臉純善討好立刻變成了猙獰兇狠,竟直接將那滿漆盤的酒菜向劍書一推,自棋盤底摳出一柄一尺半的短刀來,直向謝危襲去!
“受死!”
謝危方抱琴起身,這人短刀已至,只聽得“錚”一聲斷響,才穿好的四根琴弦,已被刀尖劃崩!
琴身上亦多了一道刀痕!
他方才還平和溫煦的神情,頓時冰冷。
斜街胡同距離層霄樓算不上太遠,姜雪寧覺著燕臨怎么也該到了,所以只叫把車停在了此樓斜對面的路邊上,又吩咐車夫去樓里請人。
可她萬萬沒料著,車夫才走沒片刻,便有一道黑影從外襲來!
只見得雪亮的刀光一閃,短刀已壓在她脖頸上。同在車內的棠兒尚來不及驚叫,便被此人一掌劈在后頸,失去知覺,倒在姜雪寧腳邊!
這一刻,感受著自己頸間傳來的冰冷,姜雪寧腦海里只冒出來一個念頭——
挨千刀的!
姓謝的果然要殺本宮滅口!
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情況不對:對面的樓中似乎傳來了呼喝之聲,是有人在大叫著把里外搜清楚,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回稟說,不見了人。
姜雪寧看不見這挾持了自己的人到底長什么模樣,只能感覺到這人握刀的手有輕微的顫抖,似乎是才經歷了一場激斗,又似乎跟自己一般緊張。
很快,有腳步聲接近了這輛馬車。
一人在車前站住了。
姜雪寧聽那道聲音道:“車內可是寧二姑娘?”
唯有謝危會稱她為“寧二姑娘”,便是不認得這聲音,她也能分辨出這說話的是誰!
一時心電急轉。
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多半是刺客;
謝危則是要捉拿此人;
對方并未動手,想必是從她的車駕判斷出車內人的身份至少不普通,想挾她為人質;
表面上她的性命受到持刀之人的威脅,然而……
車外則是更可怕的魔鬼!
這種情況可比單純遇到謝危要殺她滅口可怕多了!
因為謝危完全可以以誅殺刺客或亂黨的名義將她一并殺死,事后再推到亂黨身上;或者任由對方挾持她為人質卻不滿足刺客任何條件,故意等刺客殺死她!
如此連遮掩和解釋都省了。
天下再沒有比這更省心更的死法,能讓謝危與她的死完全脫開關系,頂多說一聲“力有未逮”,也無人能苛責。
姜雪寧只消這么一想,便頭皮發麻,也不敢回頭看那持刀的刺客一眼,在對方推了她一把之后,立刻開口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