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兩日,燕臨便隨他父親勇毅侯去巡視豐臺大營和通州大營,九月廿一才回來。
也是這一天上午,宮里面傳了消息,說樂陽長公主羨慕文華殿總開日講,央求了圣上也為她尋幾個靠譜先生,想認認真真地讀點書。
于是圣上發了話,為長公主選伴讀。
下朝的時候便對各位大臣交代了一句,要他們家里有女兒的、年紀公主相仿的,挑一個品性好的報上來,再由宮里擢選。
這一下,滿朝文武的心思都活絡了。
誰不知道樂陽長公主受寵?
且如今文華殿陪著皇上聽經筵日講的哪一個不是天潢貴胄、世家才俊?
不說將來姑娘家嫁人的時候“進過宮”“當過長公主伴讀”這名頭有多好使,光是這連結姻親的機會,還有選進去后各家的臉面,都值得大家伙兒拿出力氣來爭上一爭。
別家是如何安排,姜雪寧不知。
她只知道自家。
姜伯游從宮里回來之后便把這事兒同孟氏說了,對她道:“我聽說前陣子重陽節宴的時候,寧丫頭在清遠伯府好像被樂陽長公主另眼相看,很有些親近喜歡的樣子。各家把人選報上去,宮里是還要挑一遍的。論品性才學,自是雪蕙這孩子適合些,沉穩端莊識得大體,不容易惹事,可也未必比得上別家姑娘。寧丫頭報上去,被挑中的可能很大,可她性情頑劣,只怕比長公主還刁鉆一些,不是能受氣的。這要怎么辦才好?”
孟氏一聽,眉頭就擰了起來。
她情知姜伯游因對寧丫頭有愧且又有勇毅侯的原因在,對寧丫頭格外偏寵一些,可入宮為長公主伴讀這件事到底事關重大,叫姜雪寧去哪里能讓人放心?
她道:“寧姐兒浮躁,宮里卻拘束,她未必愿意去。”
姜伯游看了她一眼:“我其實也覺著蕙姐兒會穩妥一些。”
倒不是偏心,而是寧姐兒的性情實在令人擔憂。
掙不著臉面無所謂,只怕惹出禍來。
不過這等事還是要和兩個姐兒商量,所以姜伯游便道:“去請兩位小姐來。”
孟氏一時又覺著氣不順了,嘆氣道:“我只怕寧姐兒又鬧起來要爭,不肯罷休。”
姜雪寧原是在午睡,驟然被叫起來其實有些起床氣,但也不好發作。
收拾一番去了之后,便發現姜雪蕙早到了。
她行過禮坐下來。
姜伯游把事情都給她們講了,末了道:“現在是只知道挑伴讀,具體進宮要學什么,怎么做,卻還一概不知。但本朝皇子們的伴讀都是要住在宮里的,而皇宮是什么地方你們都知道。萬萬得小心謹慎,須得挑個穩妥的去。可寧姐兒似乎很得長公主青眼。你們倆怎么想?”
下頭一時靜默。
姜雪寧坐著沒動,也不說話。
姜雪蕙卻低垂著頭,看著自己手里那一方繡帕,想起前些日國公府重陽宴回來時撞見的那個人。可她并非是府里正經的嫡女,眼下雖有嫡女名分,可在姜雪寧面前她絕沒有立場為自己爭取什么。
當下只輕聲道:“但憑父母做主。”
孟氏卻著意看了姜雪寧一眼,開口道:“府里就你們兩個嫡出姑娘,本來是誰去都合適。一個性情沉穩,一個討公主喜歡。可入宮畢竟不是易事,且還要伴讀。我們也并不想要你們為府里爭什么光,但凡平平安安出來也就是了。寧姐兒性子太活潑了些,宮里面雖可能有燕世子照應,可宮中規矩嚴,世子也不住在宮中,未必照應得過來。所以,按理是蕙姐兒去合適一些。”
姜雪寧面無表情聽著。
姜伯游卻是時時在關注她神情,聽了孟氏這番話,莫名就有些心虛,又覺著這樣對二女兒有些不公平,忙找補了一句:“當然了,寧丫頭是公主喜歡的,既是為公主伴讀,若你想去,還是呈你的名字上去。”
孟氏抿了唇不說話了。
姜雪蕙實沒抱太大的希望。
她是熟知寧姐兒性情的,但凡她有什么東西,寧姐兒一定要一個更好的。如今入宮伴讀這種機會,別的世家小姐都要搶破頭,寧姐兒又怎能讓她如愿呢?
雖則這一次她其實有那么一點點的希冀。
可也只是一點點罷了……
姜雪寧坐了好半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