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場也會跟著衰落。
任為志接手的便是這樣一家眼看著便要衰落的鹽場,長工們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家業說垮就垮。
人在絕境之中,驟然面臨這般的壓力,很難接受。
所以在之后長達兩年的時間里,他揮霍金銀,飲酒消愁,成日里坐在空蕩蕩的、除了廢井一無所有的鹽場上慟哭。
但忽然有那么一天,他摔倒了酒壇子。
還一沒留神按了下去。
地面上是堅硬的泥土,他一掌按下去,酒壇子的碎片便慢慢扎進了土中。
于是這樣一個瞬間,叫他于萬般的困頓和滿心的黑暗中,靈光乍現
任為志忽然就再也不喝酒,甚至連門都不出了,成日關在家中,買來各種營造之書,竟然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潛心研究,畫出了幾張復雜的圖紙。
可這時的他已經沒有錢了。
周圍也沒有幾個人愿意借錢給他。
任為志只好親自上京來想要求以前父親的一個朋友幫忙,豈料他父親的這位朋友聽說他來了,倒是好生待客,也肯借一些小錢給他,但要說借幾千上萬兩,卻是百般推脫。
任為志在京中磋磨了兩個月,終究心灰意冷。
他掛心家中的鹽場,不得已之下才向京中的其他鹽商放出了自己研究出了新的工具能開采“廢井”的消息,希望能以將來鹽場的分紅作為答謝,籌得一筆錢,趕緊回家實行自己的計劃。
這一樣新工具,便是后世聞名的“卓筒井”。
上一世,姜雪寧在宮里聽說這個故事,是沈玠召見蜀地的大臣們的時候,任為志已經在家中的鹽場吊死了有三年。
他的確從京城籌措了一筆錢回去。
回到四川好一番折騰之后,也將這“卓筒井”制作出來,可他運氣不好,在試用卓筒井的第一天晚上,便打到了鹽井更深處的炎氣,且當時外面有燈籠的明火,炎氣上涌,沾著明火便立刻燒了起來。
整座鹽場毀于一旦。
用楠竹制成的第一架卓筒井也在火中倒塌。
更有甚者,好幾名長工在火中喪命。
先前借錢給他的那些商人,幾乎立刻逼上門來,要他償還。
任為志山窮水盡。
鹽場毀了,卓筒井沒了,既要賠長工的命錢,還要賠商人們投給他的本金,走投無路之下變賣了家中傳下來的祖宅,在清掉所有債務的那一天,一條麻繩將自己掛在了鹽場那只留下的殘骸的卓筒井上,結束了他坎坷的一生,離開了人世。
在他死后三個月,留在匣中的圖紙被人發現;
在他死后四個月,第二架卓筒井被人制造出來,成功往地下打出了二十多丈的深井,汲出了以前從來不可能碰到的、藏在“廢井”二十丈深處的鹽鹵;
在他死后一年,卓筒井已成為自流井鹽場“小口深井”采鹵所必備的工具;
在他死后三年,自流井凡有鹽場之處,必供奉他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