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出了謝危言外之意,只道顧春芳過不久就要成為自己頂頭上司,張遮怕不能動,再想自己先前盤算的計劃,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又向謝危一拜“多謝先生指點。”
謝危卻淡淡的,只道“近日事忙,過幾日你再來訪我吧。”
陳瀛道“是。”
謝危便不再多言,別過陳瀛,背過手轉過身,徑自往武英殿的方向去。
國史館隸屬翰林院,設在武英殿東西廊房,主要負責纂修國史,為功臣列傳。
早朝剛下,眾纂修官都在廳里喝茶。
一般而言此刻都會議論些朝上發生的事情,或者各地來的趣聞,若雅興來了還吟吟詩、談談文。
只是今日不同以往,氣氛有些難掩的壓抑。
國史館總纂張重看著置于案上的那八本女誡,一張臉緊繃起來漲成紫紅,待伸手翻得最面上那本竟還沾了泥污像是被人扔到地上去過時,眼底更是冒出火來。
送書來的小太監都不免縮了縮脖子。
下一刻便聽見重重一聲響,竟是張重用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大聲質問“反了,反了誰人吃了豹子膽連本官下發的書都敢扔,還敢送回到本官面前來”
他話音方落,國史館外頭傳來一聲笑“張總纂息怒。”
國史館中頓時一靜。
張重聽見聲音轉頭向門外望去,看見謝危走了進來,不由將方才的狂怒斂了幾分,卻依舊沒什么好氣“少師大人來得正好,看看奉宸殿那幫女學生,不尊師不學書,無法無天,也不知誰給的膽子”
謝危朝他面前那八冊女誡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便在那一溜圈椅的上首坐了下來,平靜地看著張重道“真是歉疚,這膽是謝某給的,書也是謝某扔的,沒想張總纂這般生氣,倒令謝某有些惶恐了。”
什、什么
張重只覺得腦袋里“嗡”地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待這話在腦海里轉過三遍明了意思后,再看眼前謝危這張平靜含笑的臉,只覺一陣心慌意亂,背后汗毛都隱隱豎了起來,腿腳發軟,身形一晃,差點沒能站穩。
正在殿上講詩經的是趙彥宏,姜雪寧在下面聽著,卻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謝危走后,整個奉宸殿里都有些古怪。
下一堂是國子監算學博士孫述教她們算學,此人年紀偏輕,資歷相較于其余的幾位先生也是最淺,但許是正因如此,他的態度最為謙和,講學也力求能讓眾人聽懂,算得上有問必答,總算讓被其他先生膈應了幾日的姜雪寧對宮中伴讀這段日子找回了一點希望。
只是下學后眾人便吵了起來。
一切都因為昨日謝危講學前竟把張重先生發的女誡給扔了,且還叫她們都扔掉。
姜雪寧那本是謝危扔的,不算數;
長公主那本卻是實打實自己扔的。
余下的七位伴讀當時都未有舉動。
她們中膽小如姚蓉蓉者,為此提心吊膽,說“謝先生都叫扔了,長公主殿下也扔了,我們卻一動不動,這、這會不會有些不好”
陳淑儀當即譏諷她“當時你怎不扔”
姚蓉蓉便憋紅了臉不敢再說。
周寶櫻卻是眨巴眨巴眼“我也想扔來著,可看你們都沒扔,舉起來又放回去了。”
陳淑儀冷笑“寶櫻妹妹也想忤逆禮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