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雖然貴為臨淄王,后來更是被立為“皇太弟”,可他自來對政事不大熱衷,性情又軟和,一向更喜歡舞文弄墨。他有個極少為人知的愛好,便是冬月里畫歲寒圖。她也是上一世嫁了沈玠后才知曉,尋常人卻很難知道得如此清楚。
沒想到,蕭姝也這么清楚。
要知道,這時候沈玠還沒被立為皇太弟呢且只聽說蕭姝與沈芷衣走得近,從未聽說蕭姝與沈玠也很熟識
想著,姜雪寧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是溫溫和和彎起唇角,一副沒大聽懂蕭姝意思的神情。
蕭姝便也不說什么了。
沒多一會兒,宮門已近在眼前,各府來接人的馬車和轎子都等在外面。
棠兒、蓮兒已經有整整十日沒見過自家姑娘了。
兩人都在馬車前等候。
姜雪寧從宮門里出來,瞧見她二人卻是一怔這兩個丫頭已穿上了暖和厚實的夾襖,頭面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皮膚白皙,面色紅潤,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容,一見到她便高興得直揮手。
“二姑娘,宮里讀書可沒累著吧”
“好久不見了真是想您”
天知道沒有姜雪寧在府里的日子,她們這兩個大丫鬟過得有多舒坦。月錢照領,也不用伺候人,更不擔心姑娘動輒跟太太和大姑娘掐起來。剛開始那陣還不大習慣這么輕松悠閑,可等三天一過習慣下來,真是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腰不酸了,腿不痛了,頭發也不大把大把往下掉了。
試問
天底下有什么比伺候一個要入宮伴讀的姑娘更開心的事呢
所以蓮兒、棠兒現在見了姜雪寧才這般高興,因為只需伺候她兩日,很快又將迎來整整十日的“長假”,而且這種情況可以持續整整半年。
簡直感天動地
兩人一個上來扶她上馬車,一個殷勤仔細地伺候好了茶水。
姜雪寧原還有些一頭霧水,可坐下來仔細一琢磨也就明白其中的關竅了。棠兒還好,多少矜持穩重些不那么明顯,蓮兒兩只眼睛都要瞇成彎月了,就差沒把“高興”兩個字寫在臉上。
她不由跟著笑起來。
故意逗弄她們道“見了你們家姑娘回來這么高興啊那看來是想我想壞了,要不我去稟明公主殿下,干脆不伴讀了,天天在家里,也省得你們念叨。”
棠兒“”
蓮兒“啊別呀,入宮伴讀這樣好的機會”
她說完就對上了姜雪寧似笑非笑的目光,后腦勺頓時一激靈,反應過來了,連忙把自己的嘴巴給捂上,一張臉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姜雪寧靠在了車內墊著的引枕上,看她們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直到這時才感覺到了一點久違的放松。
微風吹起車簾。
她順著那一角望去,車夫搖著馬鞭、甩著韁繩將馬車轉了個方向時,巍峨的紫禁城佇立在濃重沉凝的晨霧中,正好從她窗前這狹小的一角晃過,漸漸地消失
這短暫平靜的伴讀時光,終究結束了。
馬車回姜府的途中,姜雪寧問了問近日府里發生的事情。
蓮兒、棠兒這倆丫鬟享受歸享受,清閑歸清閑,可該知道的事情也是打聽得清清楚楚,一件不少。
姜雪寧一問,她們就樁樁件件跟她數起來。
她一入宮,府里大家都喜笑顏開,尤其是原本那些曾受過她壓迫、刁難的下人們,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孟氏也難得過了點舒心日子;
姜雪蕙則是收到了一些王公貴族家小姐的邀約,照舊是聽琴,賞花,作詩,除了被好些京中富貴人家打聽過親事外,倒與往日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