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
縱然早有了準備,可當從姜伯游這里聽到更確切的消息時,姜雪寧依舊感覺到了一種宿命般的重壓。
上一世便是如此。
勇毅侯府之所以會被定罪,便是因為朝廷的的確確查出侯府與平南王逆黨有聯系有往來,且掌握了書信。可這也是她上一世最困惑的地方
姜雪寧看向了姜伯游“據聞平南王一黨氣數已盡,更不用說連平南王本人都已身死,如今的逆黨不過是一盤散沙,連天教都不如。勇毅侯府掌著天下三分的兵權,二十年前更與定國公府一道率軍擊退了平南王與天教的叛軍,解了京城之圍,按說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怎會在事后許多年還與逆黨有聯系”
“果然,連你都覺著不合理吧”姜伯游苦笑了一聲,“可正因如此,才顯得很真。到底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姜雪寧怔住。
她不明白姜伯游何出此言。
姜伯游看她迷惑,便慢慢道“此禍全源自于二十年前那一樁三百義童的慘事。這么多年來,三家雖一直不曾對外張揚,好像此事從未發生過一般,可如今暗潮涌上,方知他們是誰也沒有忘記過。尤其勇毅侯府,對此更是耿耿于懷”
是姜雪寧知道的那個故事。
只是比起仰止齋中方妙所言,姜伯游的講述中,竟有方妙所不知曉的內情。
也或許,依舊是冰山一角。
“蕭氏曾與燕氏聯姻,彼時蕭太后在宮中做皇后,蕭遠襲爵當了定國公,又得蕭太后說媒,娶了勇毅侯的姐姐燕氏為妻,不久誕下一子,取名定非,早早便封了世子。
“皇族,蕭氏,燕氏,如此便連為一體。
“當年平南王與天教逆黨率軍攻入京城時,燕夫人正攜著年幼的定非世子,在宮中與皇后、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蕭太后與圣上宴飲。”
姜雪寧立刻就察覺到了那點不一樣的地方“可聽傳聞,當年圣上因在宮中,躲藏逃過了一劫,而世子卻因年歲與當時還是太子的圣上相仿,被天教與平南王逆黨抓去,成了那三百義童之一。”
如果當時小世子在宮中,怎會被抓
如果小世子被抓,太子又憑什么能逃過一劫
姜伯游當年也在京城,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秀才,可也算是曾親歷過這件事,對于如今世上許多與“三百義童”有關的傳聞,聽了大多不過付之一笑。
可笑過后終究唏噓。
他嘆了一聲道“逆黨抓了三百孩童仍未找出太子,便布告整個京城以這三百孩童的性命為威脅,逼皇族交出太子。天下雖從來是君為上,臣為下,萬民供奉天子,可這些孩童的父母又如何能坐視自己的骨肉殞命京城都被攻破,皇族將倒,城中到處都是流言蜚語,便是皇族也要想想民心。然而太子乃是皇室血脈,天潢貴胄,當時的如今,未來的天子怎能為了區區三百平民孩童而落到逆黨手中”
姜雪寧心中忽然一突。
姜伯游莫名笑了一聲,道“當時宮中僅有世子與太子殿下年紀相仿,又熟知宮廷中事,禮儀氣度皆不出錯。后來京城之圍解除,宮中幸存者皆稱定非世子年歲雖小,卻心有家國君臣之大義,一為太子之安危,二為三百孩童之性命,挺身而出,自冒儲君之名,獻首叛黨逆臣。只是沒想到叛軍賊子毫無人性,得了人后竟不如約放走那些孩童,反在援軍到來之前,盡數將人屠戮,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當年那慘烈的場面,依稀還在眼前。
姜伯游搖了搖頭“當年的小世子多半也已殞身,可出事時在冬月,待能把人從冰里挖出來后,都已經難以辨認。是以燕夫人還存了一分希望,認為自己的孩子不在其中,死活要去尋找,甚至一朝與蕭氏反目,和離回了勇毅侯府。她雖沒兩年就因病去世,可勇毅侯府這些年來承她遺志,一直有在暗中找尋小世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