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惜心思浮動,眼底卻是一片陰翳,只道“不過個小小香囊罷了,著什么急”
尤月便不說話了。
姚惜盯著這香囊看了半晌,隨手便收入了袖中,道“回來時再還給她也不遲。看她天天掛著,說不準還是緊要物件,丟了找不著著著急也好。”
尤月于是笑起來“這好。”
姜雪寧人才走,她們撿著香囊,也懶得回頭喊她,徑直往御花園去了。
前些天,宮里種的虎蹄梅已經開了。
太后娘娘風寒也稍好了一些,皇后為討喜慶,便在御花園中請各宮妃嬪出來賞梅,因有蕭姝的面子在,仰止齋這邊的伴讀們也可沾光去看上一看,湊個熱鬧。
這種事,姚惜和尤月當然不愿錯過。
梅園里虎蹄梅是早開的,臘梅也長出了小小的花苞。
人走在園中,倒是有幾分意趣。
尤月出身清遠伯府,甚是寒微,愛與人結交,更不用說是遇到這種千載難逢的場合,一意去各宮妃嬪面前巴結奉承,姚惜卻不很看得慣。
她大家閨秀出身,不屑如此。
是以宴到半路,干脆沒出聲,撇下眾人往外園子里賞梅去。
梅園頗大。
姚惜說是賞梅,可看著看著,在這已經有些冷寒的天里,卻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一日在慈寧宮中所見的張遮,又想起在父親書房里所看見的那封退親的回信,心中凄然之余更生恨意,不覺便走得深了。
盡處竟有些荒蕪。
一座平日少人來的幽亭立在梅林之中,周遭梅樹都成叢栽種,倒是顯得茂密了。
只是看著陰森,叫人有些害怕。
姚惜膽子不是很大,一到這里便回過神來,想轉身往回走。卻沒想,才往回走了沒幾步,一陣腳步聲伴著低低的交談聲,從梅園那頭傳來。
“當日仰止齋之事若非哀家看出端倪,憑你這般思量不周,讓那小宮女當庭受審,一個不小心,嘴不嚴將真相抖落出來,你當如何自處”
“是侄女兒糊涂,失了常性。”
“萬事行易思難,宮中尤其如此。誰也不是傻子連對手的虛實都沒摸清楚,便貿然行事,實在太叫哀家失望了。”
“”
“如今一個姜雪寧沒事,你平白為自己結了這么個勁敵;外頭還進來一個姜雪蕙,樣貌雖不頂尖,學業上卻能與你爭輝,且極有可能才是玠兒那方繡帕的主人,你可不僅僅是糊涂了”
“姑母教訓得是。”
蕭太后走在前面,蕭姝跟在她身后。
一個滿面的怒容不大壓得住,有些嚴厲地責斥著,一個卻是沒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淡靜,垂首靜聽著。
兩人身后都沒跟著宮人。
很顯然這樣的話也不適合叫宮人跟上來聽。
腳步聲漸漸近了。
姚惜素日與蕭姝關系不錯,走得也近,便是認不得蕭太后的聲音,也能辨清蕭姝的聲音,乍聽兩人所談之事,只覺頭上冷汗直冒,一顆心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當下絕不敢現身。
見著旁邊一叢梅樹枝干交疊,能藏得住人,便屏住呼吸,連忙躲在其后,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蕭太后繼續往前走著,從那叢梅樹旁經過,道“你雖是蕭氏一族難得一見的聰明人了,可到底年歲還輕,所經歷的事情還太少,思慮不夠周全,也沒想好足夠的應變之法,那日險些便在殿中陷入被動。且你私自動手連哀家都不告訴當哀家看不出你想如何嗎”
蕭姝道“阿姝有愧姑母教誨。”
蕭太后卻是嘆了口氣,道“圣上當年親歷過平南王之亂,從此多疑,便是對哀家這親生母親也不親厚,連選皇后都選了個小門小戶出身的,蕭氏一族出身之人連妃位都不選一個,便是忌憚著呢。玠兒卻是性情溫厚,對我更為親近。我知你也是個心有大志的,且放眼京城,勛貴之女,沒人比你更配得上母儀天下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