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危卻是在聽見“張遮”兩個字時便眉梢一挑。
加冠已畢,燕臨站起身再向謝危一揖,轉頭看去。
謝危的目光則靜靜落在張遮面上,并不言語。
蕭遠差點沒被這句給噎死,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牙關一咬,只道“本公難道不知,還用你來提醒”
接著才將圣旨往前一遞,道“勇毅侯上來接旨”
燕牧上前來接旨,可看著張遮也覺眼生,心想侯府該沒有這樣一個朋友,也不知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蕭遠料想一應事宜到此便該妥帖了,這姓張的該沒什么刺兒要挑了,再一次揮手要換人上來抓人。
然而這一回根本還沒等開口,眼皮便是一跳
因為他竟看見這姓張的移步向燕牧走來,竟將先前揣在袖中的手,伸了出來,像是要問燕牧看那圣旨,臉卻轉向他這邊,問了一句“敢問國公爺,方才說通州大營軍中嘩變的消息一個時辰前傳來,圣上才下了圣旨要抄侯府”
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蕭遠腰間佩劍,此時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地握住了劍柄,冷沉地回答道“正是。”
張遮便向燕牧道“請借圣旨一觀。”
蕭遠有些氣急敗壞了“位卑小官班門弄斧,究竟意欲何為”
燕牧眼珠一轉,卻是直接將圣旨遞了出去。
張遮接過來,骨節分明的長指輕輕將其展開來,只道“國公爺息怒,抄家滅族乃是大罪,按律便是圣上的意思,各級政令也當由中書省核過蓋印之后方能下達。下官昨日聽聞中書省褚希夷大人抱病,通州嘩變消息既是一個時辰前才傳來,請褚大人入宮便要費些時候,傳大人來此宣旨抄家又一番耽擱,一個時辰怕不夠用。是以”
話到此時,他目光已落在了這封圣旨之上。
上一世從顧春芳處聽聞來的秘辛,果然是真
查抄勇毅侯府的圣旨,確系沈瑯親手所書,然而當年宣旨之時圣旨上其實只蓋著皇帝寶印,并無中書省之印后來勇毅侯府一案的卷宗里出現的圣旨卻是兩印齊全,據傳乃是抄沒侯府屠了侯府半數人之后,才由新任的中書省平章知事加蓋中書省印。
而原平章知事褚希夷老大人卻被革職,老病歸鄉,沒過半年便因貧病交加于家中過世。
前去吊唁之同僚,唯顧春芳一人。
由此才知道這件事,大約推算出當年褚希夷官至中書省平章知事,無異于一朝宰輔,怎落得這般下場。
張遮的目光從那本該蓋著中書省大印的空白處移開,重落到蕭遠面上,只道“國公爺這圣旨,怕還宣不得,做不得數吧。”
蕭遠忍無可忍,拔劍直接指向他咽喉
言語間已是盛怒難遏“豎子焉敢胡言圣上親書之旨由得你來置喙本公今日當削你項上首級以亂黨論處”
姜雪寧萬沒料到張遮會站出來,且還接連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大乾朝律例倒背如流實不作假,只是不知上一世的今日究竟是何情形。她一顆心頓時在胸腔里躍動,險些便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
陳瀛更是在張遮剛說話的時候便悄悄遠離了他。
然而張遮本人卻無比平靜。
他伸手將那圣旨遞了回去,寒光閃爍的劍刃倒映著他一張寡淡清冷的面容,無悲無喜,只好言相勸一般,道“國公爺怒殺下官并無所謂,圣旨還是要送回宮中,請中書省加蓋大印,方可下達的。”
圣旨都已經送到了,兵士都已經圍了府,這人竟說皇帝說的話不作數,還得送回去蓋個印再回來抄家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蕭遠近五十年來從未遭遇過此等離奇之事,險些氣了個一佛出竅二佛升天,五孔七竅里冒出煙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手抖不停“你你、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