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此地,竟不像是議事的御書房,倒像是廢棄的深山古剎,風聲奔流,馳如山鬼夜哭,平白叫人覺著會有已經封入棺槨的亡魂從墳墓里踩著滿地鮮血出來向活人討債
謝危靜靜地立在角落,陰影將他的身形覆蓋了一半。
眾人都不說話了。
沈瑯終于想到了他,將目光轉過去,望著他道“謝先生怎么看”
謝危這時才抬眸,略略一躬身,卻是道“二十年前平南王逆黨之事,臣不甚清楚,倒不知這書信有何問題。想來若定非世子還活在世上,是老天憐見,當恭喜國公爺又有了愛子消息才對。”
他說到這里時,蕭遠一張臉近乎成了豬肝色。
御書房中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各異。
但緊接著一想也就釋懷了謝危乃是金陵人士,自小住在江南,直到二十歲趕考才到了京城,對這一樁陳年舊事自然不清楚,這樣說話,本沒有什么錯處。
謝危說完還看了看其他人的臉色,也不知是不是覺著自己不知此事不便多言,便將話鋒一轉,道“不過臣想,當務之急只怕還不是追究這幾封信。臣今日有看北鎮撫司那邊上了一道折子,說在京城周邊的村鎮上抓獲了一批天教傳教的亂黨,有三十人之多,不知該要如何處置”
沈瑯一聽便道抓得好”
他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御書房里踱了幾步,道“便將他們壓進天牢,著刑部與錦衣衛交叉輪流,一定要從他們嘴里審出東西不可勇毅侯府逆亂,天教亂黨在京城外,絕不是什么巧合”
謝危于是道“是。”
沈瑯還待要細問。
但這時候外頭來了一名太監,附到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新義的耳邊說了幾句話,王新義眼睛都瞪大了,一臉的驚色與喜色,忙問了一句“當真”
太監輕聲道“太醫院確定保住了,皇后娘娘才讓來報,當真。”
沈瑯便皺眉問了一句“何事”
王新義眉開眼笑,手里拿著拂塵,走上來便向沈瑯拜下,高聲道“恭喜圣上,賀喜圣上呀”
沈瑯一怔。
御書房里眾位大臣的眼神更是落到了王新義身上。
王新義便道續道“披香殿溫婕妤娘娘有孕,太醫院剛剛診過的脈,皇后娘娘著人來給圣上您報喜呢”
沈瑯整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有一種不可置信地狂喜,竟沒忍住用力地抓著王新義問“當真,當真”
王新義道“當真,您去看看可不就信了”
這一刻沈瑯哪里還記得什么國家大事
抬手一揮,直接往御書房外面走“擺駕披香殿”
竟是將一干大臣全都撇下了,帶著浩浩蕩蕩一群太監宮女,徑直往披香殿去。
御書房里留下的大臣頓時面面相覷,只是回想起方才聽到的消息,卻又都是神情各異了。
謝危的眉頭更是不知覺地蹙了一蹙。
陰影覆在他面上,誰也沒瞧見這細微的神情。
慈寧宮中,蕭太后終于重重地將手爐扔在了案上,一張臉上絲毫沒有得知妃嬪有孕且保住了孩子之后的喜悅。
蕭姝就立在下方,臉色也不大好。
蕭太后咬著牙關道“這么件事沒能一箭三雕也就罷了,偏偏是連最緊要的那一點都沒能辦到”
蕭姝不敢頂撞,對著這位姑母多少也有些敬畏,回想起梅園中發生的那一幕,只覺心底都沁出些涼意來,姜氏姐妹的面容交疊著從她腦海中劃過。
她垂下了頭。
倒沒有太過慌亂,只是靜靜地道“原以為姜雪寧才是個不好相與的,沒想到,真正棘手的是她姐姐。”
蕭太后有些惱羞成怒“你先前說,玠兒所藏的那繡帕,極有可能是這姜雪蕙的”
蕭姝淡淡道“八成是。”
蕭太后冷冷地道“都是些禍害”
溫婕妤有孕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下午就飛遍了整座后宮,人人雖不敢明面上議論,可大家相互看看臉色卻都是有些異樣。
圣上可還沒有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