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顆心不由高懸。
直到過去了快有兩刻,才看見把守著的兵士朝著后面的方向望去,微微向前躬身,像是像誰行了禮。
姜雪寧心頭頓時一跳。
接著,終于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后山走了出來。身上的傷口已經草草包扎過,但一身深藍的衣袍早已經被鮮血浸染成了一片墨色,面色更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蒼白。
沒事。
他沒事
在看見他安然無恙的那一刻,姜雪寧只覺一顆心飽脹得要滿溢出來,控制不住地便向他快步走了過去“張大人”
張遮的神情竟如槁木一般。
她乍見他只有滿心的歡喜,也不曾注意到這小小的細節,唇邊已綻出笑容“你沒事可真是太好”
太好了。
話音未落,整個人眼皮卻是重了幾分,費力地眨了眨,身子輕輕地一晃一歪,竟然直接往后昏倒過去。
張遮心底一驚,還好反應得快,一把將她接住。
少女纖弱的腰肢不盈一握,面頰白皙而消瘦,卻是因為這些日來的奔波而疲憊,眼皮輕輕地搭上了,兩道細長的柳葉罥煙眉也舒展開了。
竟像是睡著了。
小寶原就在屋檐的另一旁看著,眼見著姜雪寧昏倒過去時,已嚇了一跳,便要沖下來扶人。
但看見張遮將人接住時,他腳步又不由一停。
隔著一段距離,他看見甬路那頭謝危靜靜地立著,看著遠處這一幕,卻并不走過來。而近處這位張大人面上的神情幾經變幻,最終還是歸于了一片冷寂的沉默,只將那位早已沉沉昏睡過去的姜二姑娘攔腰抱了,從他身旁走過,輕輕放回了房中床榻上,仔細地為她掖好了被角。
終于是下雪了。
通州城上空彤云密布,陰風呼嘯,自日中時分開始便又冷了幾分,及至暮時,便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鵝毛似的雪片從空中飛落,沒半個時辰便蓋得城中屋瓦一片白,上清觀矮山的勁松之上更是堆疊了一叢叢的雪,遠遠望去竟似霧凇沆碭。
如果蕭定非沒記錯的話,這是謝危最厭惡的天氣。
金陵在南方,甚少下雪。
但時日久了難免有些例外的時候。
就有那么一年,寒氣南下,夜里一陣風敲窗,清晨起來一看,假山亭臺,俱在雪中。金陵城內外,雅士云集,倒是興高采烈,邀約要去賞雪。
當然也有些紈绔子弟來請他。
彼時謝危尚未參加科舉,但在金陵已素有才名。蕭定非想自己繡花枕頭一包草,這些個人附庸風雅少不得又要寫詩作畫,不如喊上謝危同去,正好他難得也在。
可沒想到他去到院中時,竟見門庭緊閉。
院中一干仆人都在忙著掃雪。
蕭定非覺著奇怪“這雪尚未停,看著還要下些時日,你們便是這時掃干凈了,過些時候又堆上,豈不白費功夫”
度鈞那院子的人,都寡言少語。
也無人回答他。
倒是廊上劍書端了碗剛藥走過來,看見他,腳步一頓便道“定非公子,先生今日不出門,您請回吧。”
蕭定非納罕“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