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姜雪寧眼底便綻開了笑意。
她伸手摟住了他脖頸。
然后一五一十,如實地告訴他“呂顯不給朝廷出了個主意嗎”
沈氏皇族,如今位置尷尬。
放在那里,總不能晾著。
可人養著就要花錢,難不成還像以前一樣,國庫是他們家,予取予求
內閣輔臣自然不答應。
呂顯回了朝廷,當了戶部侍郎,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給了皇族,只提議以往沈瑯私庫里的錢財,歸于皇族,朝廷既往不咎;但國庫的錢,卻不容許皇族再染指,從今往后,每一年國庫只按定例,還要交由內閣審定,才撥給皇族一筆。就這兩部分錢,皇族可以隨便開銷,一年花完朝廷都不管,反正他們不能再問朝廷多要哪怕一個子兒。
如今皇族是沈芷衣執掌。國庫空虛,撥的錢不多,但沈瑯的私庫卻是承繼自歷朝歷代皇帝的私庫,縱使揮霍了大半,剩下的那一部分也猶為可觀。
只是若取用無度,久了仍會坐吃山空。
想要長久,有得有長久的法子。
所以,沈芷衣倒比旁人看得遠些,力壓沈氏內部諸多不滿之聲,徑直將這么大一筆錢都交到姜雪寧手里,讓她想做什么生意做什么生意,得利之后抽她二成做傭金。
要知道她手里缺錢的產業還真不少。
且這么大一筆錢,將引動多大的力量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姜雪寧沒有拒絕的道理。
她掰著手指頭給謝危算“你看,要當皇族的賬房大管家,要推女學,那么多的事要調停,來來往往都是人,內務府那么大點地方,哪里裝得下比不上坤寧宮寬敞呀。”
謝危還是覺得沈芷衣給自己添堵。
他不說話。
姜雪寧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有悶氣,不高興,于是突然想起了前世那個被她女扮男裝氣得紅了眼的沈芷衣,眼簾微微一顫,輕聲對謝危道“她只是想用她的方式對我好罷了。”
那天是她從內務府整理賬目回來,經過坤寧宮。
許多宮人搬進搬出。
她問了一句這是在干什么
邊上的宮女告訴她圣上已經大行,坤寧宮歷朝歷代都是皇后住的地方,將來還不知道誰當皇帝,如今再住是名不正言不順。按祖制,鄭皇后自然要從里面搬出來。從此以后,這座宮室便要空置了。
傍晚時分,夕落殘照。
朱紅的宮墻映著金黃的琉璃瓦,坤寧宮那道熟悉的大門里,是仿佛也流轉著幾分物是人非、朝代更迭的斑駁,一下讓她想起了前世。
費盡心機入主坤寧
可最終呢
入主成了入土,是宮殿也是墳墓。
這一天,她足足站在外頭看了一會兒,才一笑離去。
誰曾想,第二天沈芷衣就派了人來。
是鄭保。
他師父王新義在兩個月前已經因為想要暗中逃離京城被錦衣衛的人暗殺,所以如今皇宮上下大小事宜都由他來打點。
眉清目秀一張臉,還是以往模樣。
見著姜雪寧,就微微笑起來,道“如今坤寧宮已經空置,地方寬敞明亮,比起內務府那點狹窄的地方更適合議事,且僅次于乾清宮,勉強也算在皇宮中心,去哪里都方便。長公主殿下說,還請您從仰止齋那小地方搬出來,入主坤寧,也免得成日勞累。”
姜雪寧目瞪口呆。
她知道坤寧宮意味著什么,當時就拒絕了。
只不過
瓊鼻輕輕一皺,姜雪寧想起那幫老學究就生氣“我都識相沒答應,他們還叱罵我,我是那種受氣的人嗎鋪蓋一卷第二天我就搬進去了,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