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映雪歪頭,好奇地看應九的手,他已經見識過兩回了,完全有理由懷疑,對方手上有個“靜音鍵”。
“為什么挾持海云隆?”應九爺忽然問。
池映雪慢了半拍,才反應對方過來是在和自己說話。
“我不能死。”
“不能?”應九爺微微挑眉,通常應該都是說“不想”吧。
“我死了就不能交卷了。”
“交卷?”
池映雪對于“總重復他最后幾個字”這樣的聊天方式,沒了耐心,單方面認定,他倆不適合對話交流。
應九爺也發現了,順著對方的話茬聊,是個死胡同,直接又扯回了最開始的話頭:“你當時離我更近,為什么舍近求遠,去劫持海云隆?”
池映雪聳聳肩:“我不愿意償命,你理虧,我劫持他,他折面兒,他不找你計較,你也別四處傳播,這事兒就稀里糊涂過去了。我要是劫持你,你就是既理虧又折面兒,他能滿世界替你宣傳去……”
一口氣說到這兒,池映雪忽然恍惚了一下,聲音隨之停住,就像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應九爺沒注意他的異常,倒是難得目露贊許:“你小子,以后就跟著我吧。”
池映雪沒聽見應九的話,他現在聽不見任何聲音,除了自己的心跳。
剛剛那樣流利給出回答的,真的是自己嗎?那樣清晰的思路,那樣精準的眼光,那樣殺伐決斷的行動力,明明……更像閻王。
他是一個最討厭想事情的人,因為一旦腦袋清晰了,很多不愿意回憶起的東西,也都跟著來了,所以他總是能懶就懶,能混沌著就混沌著。
緩緩抬起手,摸上心口,池映雪在規律的跳動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和池卓臨開的那個玩笑,可能是真的——閻王沒走,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他。
“喂,九爺可給你臉了,別給臉不要臉!”旁邊不知道誰,伸手過來推了一把。
池映雪回過神:“嗯?”
應九爺仰望霧蒙蒙的夜空,輕輕呼出一口氣,才重新看向池映雪:“我說,你以后跟在我身邊吧,別當貓五了。”
職業生涯的轉折來得太快,池映雪有點跟不上:“那當什么?”
應九爺:“五爺。”
池映雪:“你是九爺,我是五爺,那我不跑你前頭去了?”
應九爺:“小——五爺。”
池映雪:“這個好,顯年輕。”
應九爺:“……”
福壽會兄弟:“……”
——福壽會底層混混兒貓五,升遷了,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九爺,”抬著尸體的兄弟,問,“現在怎么辦?”
應九爺和程老太爺打過照面,眼下已認出了尸體,沉吟片刻,道:“去程家。”
……
兩條巷子外的大道上,追丟了“程老太爺”的吳笙和錢艾,迎頭碰上一支僧侶隊伍。一問,是去程家為明天的接三做法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