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島修治不說話,他很聰明,當然聽得懂太宰治指向自己,內容解讀上卻出現了偏頗,他眼神幽深,嘴角似笑非笑勾起。
[你看他,明明厭惡我的惡,將我視為怪物,卻又要籠絡我。]嗓音從心底幽幽響起,他對太宰治說:“這不是你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太宰治看他,沒說話,把發揮的空間留給孩子。
“你想要的無非就是個好孩子。”他的語調尖刻,“可以不光明磊落,卻要內心向善,有保護的欲望,蛞蝓似的大善人才是正確的標準,你將惡視為怪物,視為瘋子,如果我是你,討厭的東西就早就扔了,何苦帶在身邊折磨自己。”他咄咄逼人,口中吐出的不是話,是刀子,太宰治的暗示讓津島修治心煩意亂,怒火在洶涌地燃燒。
“你想要拯救我,來成就你自己。”津島修治一口咬定,“這游戲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你就不應該管我,讓我自生自滅。”
最可氣的是,他發泄的對象,太宰治毫無反應,他笑瞇瞇地聽他說話,好像津島修治說的不是惡毒的咒罵而是說午間的美食。
他無堅不摧,不會被刺傷,不會崩潰,像是座巍峨的山岳,壓在津島修治的肩膀上:“稍微休息一下吧。”剛才的話從他的耳邊流淌過,比清風還要不值得一提,津島修治快要泄氣了,他以自己看透人心的本領為傲,卻從來探明眼前人在想什么。
“等會兒我們一起去拍賣會。”
[就是這樣,他只把我看做小孩兒,一切都可以改正,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沒有長大。]津島修治的眼球轉動,[他厭惡怪物,又覺得能感化怪物。]
[他對我現在的模樣感到失望。]
[為什么就不能放放棄我?]
……
[放棄你,等于放棄我自己。]
太宰治走進包廂,津島修治磨磨蹭蹭跟著他,包廂順序又被打亂,主辦方確保無人能通過拍賣編碼得知購買人的身份,精妙的設計讓人感到十分貼心。
開幕儀式沒有多盛大,比起繁瑣的致辭,人們更加在乎拍賣的物品,司儀也很懂,最先在舞臺上展示的是海洋之星,璀璨的藍色鉆石,路易十四、路易十五的情婦、路易十六的王后……眾多名人佩戴過它,又都交上厄運,他先前被捐贈給美國的史密斯研究所,但在金融風暴過后,連研究所都破產了,藍鉆再度失蹤,人們津津樂道,談論失蹤的鉆石,而現在,代表了厄運的藍色寶鉆出現在了船上。
森鷗外說:“真是不詳之兆。”
中原中也沒聽懂他的意思。
拍賣會在繼續,有人拍下了藍色寶鉆,森鷗外也買到了適合的器官,19日凌晨三點后,拍賣即將進入高潮,卡拉馬佐夫上臺,連帶著還有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費奧多爾。
他雙腿并攏,兩手大張開,十字架非銀制,而是冰雕刻而成,天知道為何船上會出現這樣一尊冰雕,他的腿腳、手,在外的部位凍得發麻,肌膚呈現青紫色。
那很美。
“這是今晚的最后一樣商品。”卡拉馬佐夫向四周鞠躬,“請各位定義他的價值。”
幽靈船上有項不成文的規矩,每天最后一樣拍賣品都是無價的。
無價的意思是,不接受競價,幽靈船的主人將他的黃金天平放在臺面上,一端是籌碼,一端是拍賣品。
只有獻上令黃金天平傾斜的籌碼,才能帶走心儀的貨物。
這是卡拉馬佐夫的異能力——等價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