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這些齒輪,我喜歡他們帶來的死亡與悲劇。”
中原中也切一聲說:“好吧,我知道了,你們倆瘋子正好可以湊在一起,沒有我的事。”他警告津島修治,“離醫生遠點,他是我的保護對象,你要趕過來,我就揍扁你。”
津島修治就是笑,沒說話。
“姑且問一下。”津島修治問費奧多爾,“你為什么會學習日語?”
[啊?]
中原中也想:[莫名其妙。]
“我在西伯利亞看見了一個人。”費奧多爾說,“他跟神明一樣。”
“是嘛?”津島修治笑瞇瞇地宣布,“我們一起走吧蛞蝓君,把他留在血泊里。”
“哈?”
[什么樣的人,才會跟神明一樣?]
“他是個神明似的好孩子啊。”某一瞬間,津島修治聽見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我只看見了自己的怯弱、膽小與丑惡。
……
卡拉馬佐夫找遍了船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搞清楚巨大爆炸聲的源頭。
“你告訴我船沒有受損,沒有觸碰暗礁?”他眼睛閃著綠光,像是在北部狂奔的冰原狼,船長被卡拉馬佐夫盯著看,冷汗一滴接著一滴地流,他說,“很抱歉,我們沒檢查出任何問題。”
卡拉馬佐夫呵了一聲,船長身邊的船員,大概是個水手吧,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嘯,就融化了。
融化的意思是,人像是一尊冰雕,在烈火邊上烤,他化成了一灘水,水沒有在船艙地板上蕩漾開,而是蒸發成水蒸汽,消失。
房間忽然寂靜,只能聽見船運轉時細微的“嗡嗡”聲,恍惚間,大副、船長,都聽見了同僚靈魂悲慘的尖叫,很快,就連叫聲都不見了。
“再接著找。”卡拉馬佐夫臉頰蒼白,嘴唇卻變得紅潤,他終于不像具莊嚴的蠟像了,“肯定有問題。”他輕輕瞥在場人一眼說,“你們也不想被吃掉吧。”
“……”
“哐當——”他摔門出去了。
……
一般情況下,蠶食人剩余的生命,可以給卡拉馬佐夫續單日壽命。
人是最普通的,社會的底層、普通的勞苦里,如果與他簽訂契約的是大人物,是國家的中流砥柱,活的時間還能更長。
很可惜,水手給他帶來的壽命現在不足幾個小時,他確定自己的身體機能出現了問題,或者說……
“卡拉馬佐夫先生。”他在思考,人的聲音卻把思考打斷了,回頭看見相當年輕的男人,太宰治對他微笑,笑容談不上是不懷好意還是別的什么。
“有什么事我能幫助你的嗎,先生。”卡拉馬佐夫說。
“當然。”太宰治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書,在不在船上?”
[書。]
卡拉馬佐夫的笑容被割裂了。
總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他說。
“那真可惜。”太宰治意有所指,“我還以為你一定知道。”
卡拉馬佐夫是書中誕生的生命。
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7月20,完。
第136章
人類會探究自己的起源。
一般情況下,起源的內容包括,人從哪里來,去哪里,現在做什么。眾所周知,人從母親的子宮中來,要到塵土里去,當下做的事情不過是活著。
卡拉馬佐夫不同,當他第一次睜開眼,所見的不是產房的天花板,更不是護士的白裙子,他看見船艙頂部,以及窗外遼闊的大海,水手勾肩搭背行走在甲板上,大副與船長結伴抽煙斗,船只曾經的主人討好地看著他,詢問自己是否能在下一個港口下船。
卡拉馬佐夫腦海里一片空白,過分多的信息涌入腦海,它們比糾纏的頭發絲還要混亂,代表生命的沙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口袋里,他陡然產生了一股危機感,為了自己比風燭殘年老人還要短暫的存活時間。
“我已經將這艘船買給你了,先生。”男人發出骯臟的高音,“請允許我在下一個城鎮下船。”他在心中扭曲地叫囂著:[你就跟見鬼的幽靈船一起去死吧。]
不可思議的是,卡拉馬佐夫聽見了對方的心聲,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無論是尖銳的高音也好,還是心聲也好,都讓他很不舒服,于是男人伸手捂住一方的太陽穴。
船長看他的模樣,終于不抽煙了,輕聲說:“先生似乎很不舒服。”
“是暈船嗎?”
“不,怎么會,看著更像是偏頭痛。”
“那,要不要叫醫師?”
“再等等吧,他們還沒有談妥。”
[好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