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啦,去山頂上看風景咯。”葉撫說完,笑著揚長而去。
董冬冬在后面咬牙切齒,“哼,有什么好神氣的”
看著葉撫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里。她越想越氣,“這人也太可氣了一點都不友好”
氣不過,不服輸,她便又去嘗試踏進梯路,然而腳踏進去的瞬間,整個人直接被掀飛。
連著試了好幾次,吃足了痛后,老老實實地坐在銅爐旁邊悶聲憋屈。
環山梯路上,葉撫笑意未絕。
雖然是有逗逗董冬冬的意思,但的確,葉撫還是很驚嘆她的本事的,背著那樣大和重的銅爐,都能穿行渡劫山崎嶇的山路,走到這里,非常難得。這是一般的圣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只得承認,他們那樣的修煉自我的方式很厲害,但也會清楚認識到其難度與苛刻性。
老實說來,董冬冬的性格和天賦的確讓葉撫很心動,想收她做學生也是不假。但他其實也清楚,跟著自己讀書對于董冬冬來說并不是很合適的選擇,她性格不羈灑然,是不應該被束縛的飛鳥,所行所作一切隨她自己心意是最好的。
至于她爹以及她們村子的故事,那就是還很遙遠的事了。
葉撫朝旁邊看一眼,看盡云海山川,看盡天際遙遠。
心道這座天下從來不缺乏故事,也有著許多秘密。但它們之中,許多許多都還在遙遠的地方。
而想要望遠,只能登高。
渡劫山最后一層的山頂不知有多高,自然,環山梯路也就不知道有多少階。每一道臺階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若不足以旁邊山體的變化,會以為其實一直在繞圈子。
葉撫不驕不躁,不急不緩,一階一階地向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跨過了多少道臺階。
他所抵達的高度,往下望去,因為太高,幾乎已經看不到環山梯路的路口了。而這個高度,也已經快要接近那埋藏在深藍色之中,看不見的山頂了。
這一處地方很奇怪。
明明是在渡劫山上,卻根本見不到山的模樣。山體呈現出極度的扭曲狀,像是捏糖被人捏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深藍色的天空在這里呈現出漿糊的感覺,雖然那是無形的,但在視覺上給人的感覺是一灘被隨意攪弄的江湖。太陽光射進來便分崩離析,變成各種混亂的顏色,毫無規律地擺放在各處。
扭曲的山體、漿糊一般的色彩、混亂的天空。像是一幅被打翻的墨水了的污染的畫作。這樣的地方,給正常人看一眼都會覺得眩目、惡心。這里就像是失去了構成事物的規則,一切都陷在無意識的混亂之中。
尚白站在最后一道臺階上,看著面前扭曲、混沌的一切。
他的身后一切都是完好的山體和幾乎一模一樣的臺階。身前和身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
“幾千年過去了,一切都還沒變。”他自語一聲。
額頭的一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拉出一道汗痕來。
他知道擺在自己面前的選擇是什么。想要探究渡劫山的秘密,便要踏進那混亂之中,但同時也要直面混亂規則的排斥力。光是站在外面,他便感覺得到,這種排斥力跟渡劫山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其他地方的只是渡劫山本身的排斥,而這里的排斥是規則的排斥,是創造萬物的規則的排斥。
正是因為這里的規則是混亂的,所以構筑成的一切事物都是混亂的。混亂的色彩、混亂的形狀、混亂的氣息。一切都是無序無律的,找不到任何完整的東西。
如果走進尚白演算著這種情況。他是完整世界之下存在的人,如果走進這混亂世界,有兩種可能,一是被排斥撕扯,二是被同化,成為混亂的一部分。
除非能夠抵抗混亂的排斥。
抵抗住了,便能一探渡劫山之謎,抵抗不住便會成為混亂的碎片,這種碎片不單單只是把身體撕碎,而是任何存在形式都被撕碎,神魂、無形的大道、血氣、氣運等等一切都被撕碎,要面臨的絕對不止是死亡那么簡單,是徹底消失。
在這樣的大冒險之下,尚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踏進去。
當他決定進去的那一刻,沒有任何遲疑,不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