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不待圍觀眾人驚訝,滿樹的梧桐葉迅速枯黃,卷起,然后凋敝飄落。落下來的枯葉未觸及地面就化作飛灰,被風帶向每一處。
所有人再向梧桐樹看去時,它已經沒了任何生氣,干枯的枝椏與樹干像是被蟲蛀朽了一樣,似乎輕輕一碰,便會垮掉。
街道盡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后,所有人覺得,梧桐樹大概真的死了吧。
一陣唏噓后,人群漸漸散掉。砍樹人還要繼續在城里尋找可能的機緣,城里普通的行人也不會為一棵枯樹駐足。
他們走掉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念起讓梧桐樹死去的白薇,就好像她從來沒有來過這里。
只是,有心的人或許會在臨走前,聽到一聲梧桐街很長,梧桐樹很老。
而白薇,繼續撐著傘,在黑石城的每一個地方走過。
她并非閑逛,是抱著目的的,雖然說想做的事坐在書屋里就能做,但親臨現場總是更有儀式感的。一番下來,她基本明白了守林人想在黑石城做些什么了。黑石城的每條街道,每座廟宇,每方小湖都早被埋下了陣法,雖然白薇叫不出這陣法的名字,但是知道其作用是鎖死黑石城一切可能的神機天運。在這座城池里出生的每一個人,都會失去所有感知神機天運的機會,也就是失去了踏上任何修行之路的可能,即便他們遠離了黑石城,只要黑石城里留存著他么的氣息,一輩子都只能當個普通人,還是個思想和認知可以被任意更改的普通人。
而能更改他們認知的,只有埋下陣法的守林人。
離上一次大幕才過去了一年時間,如今守林人再開黑石城大幕,原因無非一個,即黑石城已經失去了可持續培養的價值,守林人要犧牲黑石城,換取更大的利益。
感受著地下陣法蠢蠢欲動的陣靈,白薇將目光投向遠處的一群熟悉孩童。
她記得去年年關時,葉撫曾對她說過,那幾個孩子是黑石城的希望。那個時候,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現在她明白了。那幾個孩子似乎受了一種神機,源自于道家的神機,這份神機打破了陣法對他們的枷鎖,使得他們有希望把黑石城的血脈傳承下去。她想了想,開始推演起來,片刻后,腦海之中出現了一個名字adashadash陳放。
因為還沒有徹底適應白帝的神力,她無法再進一步推演為何那幾個孩子會受到陳放的神機,不過,她在心底留了個底,知道這件事可能會更加復雜。
略微思索后,她在那幾個孩童身上分別留下了一絲氣息。
現在,她需要弄明白,守林人到底想犧牲黑石城換取什么利益,然后她才好決定以什么樣的角色和方式進入局勢之中。她還是不想黑石城被破壞的,畢竟,三味書屋在這里。她記得葉撫去年同她說過,黑石城本是一座普通的城池,而守林人之所以選在在黑石城開大幕,是為了一棵桂樹。
白薇把黑石城走了個遍,感受得處處不剩,都沒發現哪里有棵桂樹。這讓她摸不著頭腦,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去問葉撫。本來她是打算只靠自己處理好這件事的,但對有著三味書屋的黑石城還是有些感情,不想那么馬虎大意,若是因為自己的失誤,錯誤估計了什么,導致了不好的結局,那可難受極了。
這樣想著,她呼出口氣,看著天色,也到了下午,便邁步打算去市場上折騰點食材回去。她思來想去都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學會了做飯后,葉撫就打死也不愿意進廚房了,明明他做的飯菜更加好吃,不過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晃一晃也就過去了。
正走著,忽然她感知到一道十分熟悉的氣息,然后,她猛地回頭,朝著某一處看去。
那里是黑石城的南城門,敞開的城門外,是守林人布下的迷蒙的霧氣。霧氣的存在,讓外人注意不到黑石城,而砍樹人要通過霧氣進入大幕則要交錢,至于城內的普通住民,大幕剛開啟就被守林人植入了不能離開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