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晃過,對面的黑牡丹眼睛亮亮的,她嘴角抽動一下,冷笑著:“這位小姐,我看出來了你是來找事的。”
葉限點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還舉杯在黑牡丹面前晃動一下:“聰明,我就是來找事的鬧事的。”
見黑牡丹臉色大變,她更惡聲惡氣地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既然柱子的死和你全無關系,你害怕什么呢?還叫警察收繳當天的報紙?欲蓋彌彰。”
黑牡丹眼睛微微瞇起,注視著對面的女子。
她們這個段位這個層次的女人,彼此大街上打個照面,眼光一掃就能現對方衣服質地價位,臉上涂的是不是美國的舶來品,還有玻璃絲襪和皮鞋,上下一打量,一個人的身價和地位品味基本就一目了然。
現在,這兩個物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對彼此的情況已經了然如心,葉限嘴角一撇:哼,不過是個鄉下來的土妞,這幾年應該是弄了一些錢,可這個品味呀……這燈光下金絲金鱗的,穿龍袍也不似太子。
陳金玲眼中的葉限:這女人臉白的嚇人,恐怕是用了半盒子蜜絲佛陀,正常人哪有這么白的?嘴巴紅艷艷的,像是吃了死孩子肉,還有那雙手,鮮紅的蔻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嗯,這洋裝質地是好的,玻璃絲襪是舶來品吧?也不知走哪里的門路來的,小羊皮的皮鞋,手里還拎著個同色的羊皮手包,這身打扮自然是不錯的,也不曉得這女人什么來頭,裝的人五人六的來。
兩個女人雖然都不說話,這眼光卻在空氣中打個無數交鋒。葉限這邊是驚嘆對方的美貌,為了安慰自己不住鄙視她的品味;黑牡丹看著葉限打扮得體,為了讓自己心里好過,內心將她的相貌妝容貶低到塵埃里。
“小姐貴姓?”
“我姓葉。”
葉限壓根不提什么免貴之類的客套話,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打著桌子,燈光下紅色的指甲油閃現著詭異的光。
“葉小姐,你說我欲蓋彌彰,你都能看出我在欲蓋彌彰,我又不是傻子,一個弱女子,從那種環境走出來,走到今天這步,我黑牡丹可不是能讓人隨便捏扁捏圓,我就算是想做點什么能那么明目張膽?這是滬城,全國最大的城市,到處都是租界,那么多文化人,全城的報紙哪里是能隨便搶的。”
“誰都有一時沖動的時候,那孩子會打亂你的全盤計劃,慌亂中出錯也是在所難免。”
“葉小姐,我再說一遍,請聽仔細了,那孩子和我沒關系,他不是我兒子。”
“不是你兒子?呵呵,現在人死了你怎么說都成,再說那孩子的奶奶也死了,全都是死無對證。你離開他多久了,如果我沒猜錯,生下來扔給徐家你就跑了吧?既然這樣,你怎么能確定他不是你兒子?”
“葉小姐,你是未婚?也沒孩子?”黑牡丹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輕輕吐了一個煙圈。
“所以你什么都不懂,一個母親怎么能認錯自己的孩子。是,我在柱子滿月后就走了,那些不堪往事你想必已經知道了,我是被賣給徐家的,十二歲!十二歲的女孩子被賣給一個傻子!”
她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她咳嗽的很劇烈,葉限沖侍者招手,打算給她要一杯水,黑牡丹輕輕揮手說不用,
她低著頭咳嗽,很快咳出眼淚。
她抬起頭,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看看你的衣服、鞋子,你拎的皮包,你這個年紀,葉小姐,你可知饑餓的滋味?可知道被虐打的滋味?可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被賣給一個傻子,戰戰兢兢躲在床底下,卻被那面目可憎的傻子一把拖出來的滋味?你什么都不懂,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只會逛百貨公司,買珠寶,參加舞會,為男人勾心斗角,你們懂什么?一個孩子的死就讓你們驚詫了?在我們鄉下,每天有多少這樣的孩子被賣進窯子、紗廠,被賣給乞丐打殘了手腳要飯,只是你們看不到罷了。你們那點同情心和眼淚,只做做面子而已。”
她語氣嘲諷又不屑。
葉限也不反駁她,只冷冷地說:“我不是管閑事的人,我實話實說,黑牡丹,哦,陳金玲小姐,我不是什么嬌滴滴的富家女,我是專門幫人復仇的,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出那孩子墜樓的真相,幫他報仇,而現在,一切疑點都指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