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遠和東廠督主楊自力出宮辦事,途中乘坐的馬車與一輛裝載火藥的車相撞,引發爆炸。
楊自力當場身亡,陳維遠雙腿炸斷,被隨從救出沒多久便咽了氣,死前在隨從的衣衫上寫下一個奇怪的字符。
當晚,柳堯章將這個從張魯生處得來的字符交給柳竹秋。
一個寶蓋頭,當中加了一捺。
據張魯生說慈寧宮的血案并無進展,陳維遠應該不是在暗示兇手。他最在乎的人是朱昀曦,這字符八成是留給皇帝的遺言。
肇事車輛隸屬王恭廠火藥庫,是去神機營送軍械的。車夫、押運差役和下達轉運令的官員都在車上,隨爆炸一同身死,無法追查是人為還是事故。
柳堯章怙惙道:“季瑤,你的預測似乎是對的,他們殺害了陳公公,接下來就將對陛下下手了。
我已讓張魯生遞出八百里加急再向陛下示警,加派人手去迎駕,但愿陛下回程中別出意外。”
陳維遠和楊自力死后,司禮監由排位次于楊自力的秉筆太監辛萬青掌管。
宮中的最高權威也換成了馮如月。
她生怕皇帝回宮前再出禍事,授意辛萬青聯合張魯生、單仲游和蕭其臻對京城戒嚴,將每晚的宵禁提前了一個時辰,增派兵丁守衛皇城,提心吊膽巴望丈夫快些回來。
八月十二,柳家人護送柳竹秋的養女瓔兒到京。
這孩子是阮玉珠為朱昀曦代孕生下的,柳竹秋認做了女兒,此前由柳邦彥夫婦照看,今年已滿三歲了。
她想父親年事已高,范慧娘照顧他夠勞神了,且瓔兒漸漸曉事,該跟著爹娘生活,四月便寄信回成都,讓父母派人送她來京。
二老想是舍不得瓔兒,磨蹭到六月中旬才送她動身。奴仆們怕孩子經不起顛簸,行進速度緩慢,這趟路足足走了一個半月。
柳竹秋有兩年多沒見到瓔兒,看她比出生時俊秀多了,五官很像朱昀曦。
孩子認生,不愿讓她抱,陳尚志接過來,哄著說:“囡囡乖,我是爹爹呀,你看我們長得多像。”
邊說邊走到鏡子前,一大一小兩張臉并在一起讓瓔兒比較,連問:“像不像?像不像?”
瓔兒瞧著是很像,生出親切感,照他教的叫了:“爹爹。”
陳尚志再教她叫柳竹秋“娘”,她也乖乖依了。
陪瓔兒來的保姆早前聽柳竹秋信上說陳尚志的傻病痊愈了,還不大相信,此刻親眼見到,喜得直念“阿彌陀佛”,恭維柳竹秋:“只有大小姐有這么大造化,感動得老天顯靈,換您一個聰明姑爺。如今看,二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瓔哥有這樣的父母也是好福氣。”
柳竹秋嘆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早知道我就不讓你們過來了。”
保姆忙說:“進城時我也覺得不對勁,城門內外上千號兵丁守衛,說皇上今天要回京。虧得我們進城早,再晚些就不讓老百姓進入了。”
沒收到異情,朱昀曦想是平安抵京了。
柳竹秋稍微放心,午飯后和陳尚志一起逗女兒,問保姆瓔兒在家時可曾學過識字。
保姆說:“老爺年紀大了,精神差,夫人也不大認識字,說等你領回去自會教,便沒著人教她。”
柳竹秋很不快,她在瓔兒這年紀時已背完《詩三百》了,老父親定是把她當前車之鑒,故意不教外孫女識字。
陳尚志笑勸:“我看岳父是怕教岔了惹你生氣,瓔兒現是白紙一張,教起來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