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常侍守在天子寢殿前,領著身邊的養子,盯著內殿之外。防備著在天子午睡的時候有人來打擾。
天子平日里其實很少午睡,少年人血氣方剛,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勁頭。
天子每日除去必要的讀書之外,都要和其他弟弟們一塊去馳馬射箭,有時候興致上來,幾乎好幾個時辰都耗費在這上面。
太后就算知道也不會攔。畢竟不是親母子,哪里來的那么多關懷,更何況外面的宗室和朝臣們知道了,她還有借口天子年少貪玩,暫時不可輕易親政,把那些讓她歸政的聲音給壓下去。
但是今日卻和往常不一樣,去了一趟長信宮之后,天子沒有和往常一樣,和諸王們去華林園狩獵,而是用完午膳破天荒的躺下午睡。
中常侍在天子的身邊已經有段時日,對于天子的習慣不說了如指掌,也閉上眼睛都知道天子什么時辰會做什么事。
天子年少歸年少,但是每天的行事不是隨心所欲,都有章法。從未改變過。
今日是真的有些例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過宮里的生存之道便是不該知道的,還是少知道的好。至少管好自己的嘴和舌頭。要是因為多嘴多舌掉了腦袋,那只能說一句活該。
中常侍好好的守著,連口水都沒有喝,矜矜業業的守著。
等到過了幾炷香的功夫,寢殿內突然傳出聲響。
中常侍聽到聲音,自己悄聲步入寢殿內。
天子入睡的時候,不喜歡殿內還有人。皇太后在天子滿了十三歲以后,就給他安排了許多的內給事,這些內給事說是天子親近的內官。可全都是皇太后的眼線,天子的一言一行,全都通過這些人傳送到皇太后那里。太后每過十日就會一問,偶爾也有那么幾個內給事不想告知太后天子的近況,也會被太后訓斥。
久而久之,天子也疏遠了這些內給事。并且在自己就寢等時候,不讓宮人黃門靠近。
中常侍進去的時候,見到天子著寢衣,坐在臥榻邊上,雙臂支撐著軀體。
天子年少俊秀的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神情,不像是平時的模樣。
天子平日里要么神情淡淡,要么擺出一副謙虛有禮。現在這模樣,中常侍從來沒有見過。
像是冷淡,又帶著點兒迷蒙和迷惑。
“陛下可要起身了”
中常侍輕聲問道。
少年天子坐在臥榻上,過了小會,才像是終于反應過來。
他點了點頭,然而還沒等中常侍讓外面的宮人進來服侍天子更衣,坐在臥榻上的人又搖了搖頭。
中常侍眼疾手快的剎住了腳,沒讓外面的人進來。
他坐在那兒看著天子沉默坐在那兒,過了好半會,也沒聽得天子開口說一句話。
這可太奇怪了。明明平日里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中常侍開始回想今日里發生的一切,今日要說有什么事,也沒什么事。在午時之前,天子都是按部就班的照著平日里的習慣在巳時去長信宮見過太后。
太后也和往常一樣,忙于朝政,沒有見天子。只是讓天子自己在長信宮散散心。
說是讓天子自己散散心,其實太后是讓天子去看看自己的兩個侄女。
白家的兩個年齡合適的小娘子,自小就被太后接入宮中撫養,目的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