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正在翠渲院的小廚房里看著,父親最近多流連在羅姨娘那里,宋姨娘看著便憔悴了許多,她暗自心疼,想給母親熬一盅滋補的湯。
紫菱過來說“大少爺來了。”
顧瀾接過木槿遞過的帕子擦手,吩咐廚房的婆子小心看著砂鍋的火候,踏進了院子的廡廊里。又看紫菱面部的紅腫還未完全消散,皺了皺眉問她“你沒用藥膏涂嗎”
紫菱小聲道“奴婢以為要給大少爺看的”
顧瀾直罵她愚笨“他現在忙著自己讀書的事,顧得上看你的臉嗎,你算什么東西”這種小伎倆使了一次就別在有第二次了,顧錦朝又不是沒事就扇紫菱的臉玩。
想到巧薇跟她說,紫菱這丫頭不能多留,她心里又一陣煩躁果然還不如木槿機靈。
看到顧錦榮站在廳堂前的廡廊下,旁邊還有丫頭端來的杌子,他卻背著手看庭院里新種的一株美人松。他應該是有什么煩心事顧瀾心想,他一有煩心事就坐立不安的。
顧錦榮看到顧瀾笑著朝他走來,想到自己前日還興高采烈地和她說能留在家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二姐,我過來和你說一聲,我不能留在家里讀書了。”
顧瀾錯愕“怎么,爹爹不同意嗎”
顧錦榮咬著牙道“父親本來是同意了的,是昨晚顧錦朝連夜去找父親,要他改變主意”他說著又抱怨顧錦朝,“我現在什么都不顧問她的她為何非要管我的事”
顧瀾笑了笑,安慰她“也許長姐是覺得你在家里多有不便吧怕耽誤了你的學業。”
顧錦榮哼道“她怕耽誤我的學業她是怕我分了母親的寵愛吧平日每天都去母親那里,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孝順似的。再者我要是走了,她以后欺壓你豈不是更方便了,她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是為了我的學業”
如果顧錦榮去七方胡同讀書了,當然是對她沒有益處的。顧瀾也嘆了口氣“不知道是誰告訴了長姐,唉,本想著你要是能在家里,也可以多陪伴著母親,她的病能好得快些”
顧錦榮在廡廊下氣得團團轉,想了又想“算了,我要去找她說話她這段時間做的事情也太過分了”又高聲叫清修和清安,要去清桐院。
顧瀾拉都沒拉住他,這個顧錦榮說話一向沒有分寸,要是在顧錦朝面前說漏了什么可怎么好她喊了他幾聲,他人卻已經走出翠渲院了。紫菱小聲問“小姐,大少爺要去找大小姐的麻煩不是好事嗎您怎么還不愿意他去呢。”
“你懂什么”顧瀾瞪她一眼,又泄了氣,算了,等他們姐弟狗咬狗去,要是鬧翻了更好。
錦朝還在窩在暖和的大炕上做針黹,這幾天都是陰雨綿綿的,又冷了下來,不好出去走動了。
佟媽媽在旁看著,問她“大小姐這做的是什么”
錦朝道“這是護膝,做給錦榮的。”雖然就要開春了,但是天氣還冷,他們在大興讀書的子弟肯定會早早換了棉褲,等到了坐下來聽先生授課又會覺得冷。給他做了外穿的護膝,冷的時候穿上,要出門再解下來便是。
兩人畢竟是親姐弟,關系不好也惹得母親傷心。錦榮既然喜歡別人討好迎合他,那她投其所好便是。錦朝知道自己的性格也是倔犟強硬的,但是顧錦榮卻是吃軟不吃硬的人,這個弟弟還得哄著來,他畢竟還小。
護膝面子用的是沉香色綢布,里面縫兩層綢布,又塞了軟和的棉花,她又在綢布上繡了喜報三元的圖樣,現在正是穿針收邊的時候。這東西她早小半個月就開始做了,把邊收好就算是做完了。
供奉了菩薩的長案上點著檀香,一縷縷淡藍的煙細細升起來,門外雨聲淅瀝,更顯得格外寧靜。
外面卻突然傳來了喧嘩的聲音,聽上去像是雨竹和雨桐。
青蒲便走出屏風挑開簾子,看到游廊里走過來一群人,她瞇了瞇眼睛仔細看,和錦朝說“小姐,是大少爺帶著他兩個書童過來了,似乎是直接闖進來的,兩個小丫頭攔都攔不住”
錦朝嘆了口氣“該是來問我他讀書的事,你放他進來就是。”
“顧錦朝你可在里面”顧錦榮高聲喊著進了東次間,給他打傘的書童收了傘站在門外。
錦朝站起身拿過一旁的披風,顧錦榮已經走過了屏風,他穿著石藍色直裰,發梢微濕。清秀端正的臉上,一雙眼眸正陰沉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