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朝請他坐下了。又讓采芙把竹簾放下來,說道“先生不如聽我一曲,這是子虛先生所創的琴譜。他老人家的造詣,我也只是學得一二罷了。”
程望溪本來準備隨便彈一遍就走人的,老友還在等著自己去喝酒呢。
既然錦朝都這么說了,他也只能道“你彈便是。”
錦朝沉穩了心神。把子虛先生原來教她的一首曲子彈了一遍。琴聲古樸空靈,又十分婉轉,意蘊悠長。饒是程望溪本不想聽,也聽得暗暗吃驚。子虛先生的琴藝果然不凡,這首琴曲寫得實在不錯這顧錦朝能彈出其中韻味。也不算是太愚笨
錦朝彈完一曲,讓采芙把竹簾撩起來,淡淡開口道“先生已經聽了一遍,不知能不能把我剛才所彈的曲子再彈出來”
程望溪皺起眉“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簾子放在中間,我連你怎么走弦撥彈都看不見,怎么可能彈得出來”他心里十分不滿,覺得顧錦朝這是在借子虛老先生羞辱自己。
錦朝哦了一聲“既然您知道放下簾子是看不到怎么彈的,您又怎么一直這么教我呢我學不會,還要說我愚鈍,我想問問先生,既然你不愚鈍,隔著簾子聽了一遍,您彈得出來嗎”
程望溪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發怒“我可是你先生,你竟然敢說如此不尊重的話”
錦朝笑了笑道“您教了我東西,才算是我的先生。您在顧家什么都沒教我,怎么算是我先生呢。就算您只是來彈曲子給我聽的,您在顧家吃喝用了這么久,我們也該兩清了才是”
程望溪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指著錦朝說“你你真是你們顧家,實在是欺人太甚”
讀書人便是如此,一點都不會罵人。別說罵人了,讓他講道理他舌頭都會打結
采芙和青蒲在一旁看得嘴角含笑。錦朝卻端起茶杯吩咐采芙“先生氣成這樣,還不快送先生出去透透氣”
采芙連聲應諾,程望溪卻站起來冷哼一聲“不用了大小姐天資非凡,我實在是教不了就此告辭了”甩了袖子轉身就走。
錦朝吩咐采芙“去和我父親說一聲,把事情講清楚,要他不要攔住。”采芙很快領命去了。
程望溪回到廂房就開始收拾箱奩,那借宿的老儒生忙湊上來道“你這是干什么,在這兒不是好好的嗎”
程望溪氣得說不出話來“簡直欺人太甚實在是呆不下去了”讓他也收拾東西跟著走,自己要離開了,沒理由巴著他借宿的還留在顧家。老儒生無奈收拾了東西,又過來問他“那你要去哪兒呢”
程望溪愣了一下。他剛才心中火氣太盛,也實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本以為自己要走的消息傳出去后,顧郎中會責怪他女兒,然后過來阻攔自己呢。誰知道連服侍他的小廝都一去不復返了
這個顧郎中。看上去待人客氣,實際上也和他女兒一樣蠻不講理程望溪想到這里,更是氣得不得了,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拉著老儒生就出了顧家的大門,一路上小廝管事,乃至掃地的婆子,都跟沒見到他一樣招呼都不打,平日里他們待自己可不是這樣的。
等他走到大門口,突然又冒出一個管事。程望溪認出這是常在顧德昭身邊的李管事。他松了口氣,要是就這樣離開顧家,他實在是有點不舍,幸好還是有個來勸他的。誰知這李管事笑瞇瞇地道“望溪先生,老爺吩咐了。您要走我們不攔著,可別帶走我們顧家的東西啊”
程望溪腦子一懵,這不是來攔他的